在霍格沃茨,时间不是线性的。它是一个循环。你总是回到公共休息室,回到那个壁炉旁,回到那股陈旧魔法和陈旧地毯的气味中。有时候,你甚至会觉得那些漂浮在走廊里的幽灵不是鬼魂,而是你自己被卡住的记忆。我就经常回到那个雨夜。

那是一个深秋的夜晚,霍格沃茨城堡的塔楼里弥漫着雨季特有的潮湿泥土味。我作为新来的格兰芬多学生,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,那天晚上,我正满怀着探索精神寻找一本关于麻瓜音乐的乐谱,不料却误打误撞地闯进了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,那里是绝对禁止外人进入的禁地。
你知道,分院帽把我们分到了不同的学院,仿佛把我们置于两个完全隔绝的世界。那天晚上,我犯了一个小错,误入了一条没有标记的走廊,只有一盏昏黄的魔法油灯在摇曳。走着走着,我听到了一种声音,既不是咒语的嘶吼,也不是猫头鹰的低鸣,而是清脆中带点沙哑的笛音,那声音如同一条冰冷的溪流,在潮湿的空气中缓缓流淌。
我停住脚步,从半掩的门缝往里瞧。走廊空荡荡的,只有个男生背对着我坐在地板上。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长袍,银发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微光。手里握着一支年代感十足的竖笛,闭着眼专注地吹着。我认出了他。
西奥多·诺特。斯莱特林那个出了名的、总是面无表情的男生。传说他很少说话,据说他甚至不说话,只用眼神交流。我当时心里充满了好奇,但也有一丝恐惧。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,那是天生的死对头。
鬼使神差地跑开,没有注意到你。也许是因为那笛声太动听了,也许是因为我想看看这个传说中"哑巴"男生到底在吹什么。我悄悄地靠近了一些,脚下的地毯吸收了我的脚步声。他突然停了下来。那是一种极其敏锐的直觉,就像猎犬闻到了猎物的气息。
他没有转身,但显然在专注地听着。他缓缓地回过头来,金色的双眼紧紧盯着我,眼神中没有一丝愤怒,只有无尽的宁静。“你听懂这段旋律了吗?”他的声音虽轻,却异常清晰,与外界的传闻大相径庭。我顿时愣住了,结结巴巴地问道:“难道……是《月光奏鸣曲》?”
“我记得我在麻瓜书店里见过乐谱。”西奥多挑了挑眉毛,显然对我的回答感到意外。他站起身,把竖笛放回长袍里,向我走近一步。那种压迫感让我不自觉地往后退了退,但他的眼神并不严厉。“那是贝多芬的《致爱丽丝》,不是《月光奏鸣曲》,”他更正道,语气平平,就像在背诵课文一样,“而且,格兰芬多的莉莉·埃文斯,你本不该出现在这里。”
我只是迷路了,被你美妙的笛声吸引,忍不住想看看是谁在吹奏。西奥多盯着我看了会儿,嘴角微微上扬,那笑容仿佛是他第一次对我露出的审视般的微笑。他说,如果愿意保守这个秘密,他愿意教我吹那个调子。从那一刻起,我们的故事就开始了。
听起来很俗套,对吧?像是一个会发生在任何地方的校园恋情。但霍格沃茨的魔法让一切变得不同。接下来的几周里,我们开始了一场秘密的地下恋情。这并不容易。
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之间无形的屏障就像一道看不见的墙。我们只能利用那些不起眼的角落:禁林边缘的一棵古老橡树下,或者图书馆顶层那个没人去的空房间。有一次,我们在禁林边缘见面。
那天风很大,树叶沙沙作响,仿佛在低声交谈。西奥多坐在树根上,手里握着那支竖笛,但我没让他吹。他看起来很烦躁,眉头紧锁。突然他开口了,打破了沉默:"我在想,如果我的父母知道我正和一个格兰芬多一起学音乐,他们会怎么想?"我坐在他旁边,手里拿着一根枯枝在地上画着圈。
他们或许只是轻蔑地一笑,认为音乐不过是弱者的消遣,甚至连麻瓜都觉得那是无足轻重的东西。他们只在意血统的纯粹和黑暗魔法的力量。西奥多转过头,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,直视着我,轻声问道:“你怕我吗?”
我是个斯莱特林。我可能会变成你害怕的那种人。” “我不怕你,”我认真地回答,“我只认识西奥多。图书馆里帮他捡掉落的魔杖,魔药课上把坩埚让给他搅拌,为了一个音符花三个小时练习的西奥多。” 西奥多沉默了。
微风拂过他的银发,轻轻遮住了他的视线。过了片刻,他伸出手,轻轻摩挲着我的发顶。那是一次极其轻柔的触碰,几乎像一片羽毛轻轻飘落。莉莉,”他低声问道,“假如有一天我不得不离开,你会不会因此而感到遗憾?”
去哪?”我不解地问。“你知道的,”西奥多没有正面回答,只是把竖笛拿在手里,手指在上面轻轻敲击,“有些路,一旦走上去了,就回不来了。” 那时候的我太年轻,太天真,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。我只以为那是青春期特有的矫情和忧郁。
那个万圣节前夜,真正的考验降临了。我们正在准备魔药课的期末作业,斯内普教授布置了一个任务,要求我们制作一种能够改变颜色的药水,并且需要保持颜色稳定二十四小时。我和西奥多被分到了一组,这可真是个大考验——斯内普对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之间的任何合作都持有怀疑态度。
那天下午,我们在实验室里忙得不亦乐乎。西奥多负责配置材料,我则负责搅拌。我们的配合非常默契,就像我们的思维连在了一起。“再加一滴曼德拉草根汁,”西奥多指导我说,声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,“注意力度,慢慢来。”我小心地将药水一滴一滴地加入其中。
药水的颜色开始发生变化,从深紫色逐渐变成了危险的红色,最后又慢慢变成了柔和的粉色。“完美,”西奥多轻声说道,他长舒了一口气,擦了擦额头的汗水。那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放松的表情。就在这时,斯内普教授推门进来。
他像一只夜枭般在实验室上空盘旋,目光如鹰隼般警惕地扫视着我们。“哦,”斯内普轻描淡写地说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,“看来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的学生连最基础的任务都完成不了。不过,你们是不是漏了什么?”
” 他指着坩埚。“那个药水,”斯内普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,“如果温度再高一度,它就会爆炸。现在,它只是勉强稳定。” 我和西奥多惊恐地看着坩埚。药水表面确实在微微颤动,仿佛随时都会沸腾。
“怎么弄?”我急切地问。“加冰,”西奥多立刻回答,“快点,莉莉,去拿冰块来。”我手忙脚乱地抓起冰块扔进坩埚,冰块一接触到药水就发出“滋滋”声,坩埚里瞬间腾起白雾。
药水颜色慢慢稳定下来,呈现出淡蓝色。斯内普盯着我们,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,但很快被冷漠取代。"下课后去我办公室。" 那段日子既紧张又甜蜜。因为被单独留下意味着要接受斯内普的惩罚,这反而成了我们难得的独处机会。
那天晚上,我们在斯内普的办公室里。斯内普正在批改试卷,背对着我们。我和西奥多站在墙角,气氛有些尴尬。“你没事吧?”我小声问。
“没事,”西奥多握住我的手,他的手很凉,但很干燥,“只要你在。” 斯内普突然转过身,把一叠试卷扔在桌上。“诺特,埃文斯。你们以为你们很聪明吗?你们以为靠这种小聪明就能掩盖你们之间的……联系吗?
我和西奥多都愣住了。斯内普盯着西奥多说:"我看到了,你们在魔药课上配合得非常默契。甚至不需要说话。这很危险。在霍格沃茨,学院之间的界限必须明确区分。"
你们这种关系……只会给……带来麻烦。西奥多紧紧握住我的手,指甲几乎嵌进我的肉里。教授,这只是学习。学习?斯内普嗤笑一声,在霍格沃茨,有时候学习就是一切。
"其实,有时候学习也是一种冒险。诺特,记住,你的家族..."他说到这里停下了,但眼神里充满严肃。那是警告,是威胁。从那天起,西奥多变得沉默了许多,与之前判若两人。
他开始避免与我直视,甚至在走廊偶遇时都会绕道而行。斯内普的警告显然产生了作用,斯莱特林的骄傲和家族的期望对他来说就像一座难以逾越的大山,压得他喘不过气来。我曾多次试图接近他,但每次他都选择躲避。直到毕业典礼的前一天晚上,情况才有所改变。
那天晚上,霍格沃茨举办了一场盛大的舞会。所有的学生都盛装出席,大厅里灯火通明,漂浮的蜡烛和鲜花构成了一个梦幻的世界。但我不想跳舞。我坐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的壁炉旁,看着火光发呆。门被推开了。
他走进来。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,领口系得很紧,看起来像一块冰。他站在门口,犹豫了一下,慢慢向我走来。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。
“我不喜欢舞会,”我撒谎道,“而且,我以为你已经去参加斯莱特林的聚会了。” “我拒绝了,”西奥多说,“我只想见你。” 他走到我面前,从长袍里拿出一个东西。那是一个精致的木盒,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。“这是什么?
”我接过盒子,打开它。里面躺着一支新的竖笛。它比他之前的那支更精致,笛身上镶嵌着细小的银丝,在火光下闪闪发光。“我找过很多地方才找到这支,”西奥多说,“它产自一个麻瓜的小镇,据说能吹出最纯净的声音。” 我拿起竖笛,手指轻轻抚摸着它。
我的心里有点酸。西奥多沉默了片刻。他问:"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个礼物?明天就要毕业了,你要去哪里呀?"
他看着我,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。过了一会儿,他终于开口了。"莉莉,你知道我是谁吗?我是西弗勒斯·斯内普的朋友。他们的家族……他们有他们的期望。"
“如果我留下来,如果我继续和你在一起,我会毁了你。”“你毁了我?”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,“你不是在说谎吧?你不是在说谎。”“那不是真的!”
"西奥多突然提高了声音,打破了沉默。他紧紧抓着我的肩膀,用力地晃动着我,'听着!我是斯莱特林!斯莱特林追求的是权力和生存!如果我为了一个格兰芬多放弃一切,我会被家族抛弃,会变成一个笑话!"
莉莉,你和你的家人会受到牵连,他们会针对你,甚至你的家人!他的声音颤抖,我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控,但他坚定地说:“我不在乎!”
”我大喊道,“我在乎的是你!西奥多,别走!” “我必须走!”他眼里的金光黯淡了下去,仿佛被某种黑暗吞噬,“有些路,一旦走上去了,就回不去了。就像这支笛子,一旦吹出了那个调子,你就再也听不到其他的音乐了。
” 他松开我的肩膀,后退了一步。眼泪在他的眼眶里打转,但他没有让它流下来。“把笛子收好,”他说,“永远别吹。永远别让我听到你吹那个调子。” 说完,他转身冲出了公共休息室。
我站在那里,紧紧攥着那支竖笛,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。楼下传来脚步声,那声音像是他要离开城堡的信号。我冲到窗边,向下望去。漆黑的夜空里,我看不到他的身影,可我却听到了一声笛声。
那声音很微弱,很悲伤,穿透了夜风,穿透了距离,直击我的心脏。那是《致爱丽丝》。他走了。带着他的秘密,带着他的家族,带着他的骄傲,离开了霍格沃茨,也离开了我。多年以后,我依然会想起那个夜晚。
想起那支竖笛,想起那首曲子,想起西奥多·诺特那个决绝的背影。有时候,我觉得那笛声还在耳边回响。那不是一段旋律,那是一个魔咒。一个将我们永远困在回忆里的魔咒。我拿起桌上的一支旧铅笔,在一张泛黄的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音符。
然后,我把纸折成一只纸飞机,轻轻扔向窗外。纸飞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飞向了那片未知的、属于西奥多的黑暗森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