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北面吹来,带着一种不祥的呼啸声,刮过训练基地那些光秃秃的杨树梢头。那声音听起来不像风,倒像是某种大型猛兽在低声咆哮,警告着即将到来的混乱。那是深秋的下午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干燥的尘土味,混合着远处演习场传来的火药残渣气息。我记得那天,老张正坐在一块被风化得发白的石头上,手里拿着那双磨得发亮的作战靴,慢条斯理地用一把小刀刮着鞋底硬邦邦的泥巴。

他眯着眼睛,好像是在欣赏艺术品,而不是那双该死的军靴。小李嘴里嚼着口香糖,一脸不耐烦,手里的步枪转得"呼呼"作响。张哥没抬头,只是嘿嘿笑着说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只有老兵才会有的狡黠。急什么?急火攻心,容易拉肚子。
小李摇摇头,自言自语道:“靴子破了不算什么,人要是出了问题才麻烦。”他把枪往怀里一塞,嘟囔着“老古董”和“迷信”之类的话。谁也没想到,原本大家当成例行公事的“红蓝对抗”演习,竟然演变成了真正的生死考验。下午三点,哨声准时响起,尖锐的哨音划破天际,紧接着是持续不断的炮火声。
我们这支"蓝军"的任务很明确:在规定时间内穿越"红军"的封锁线,夺取山谷深处的指挥所。当时大家心里都没底。毕竟"红军"这次下了血本,不仅装备了模拟实弹的激光对抗系统,还在封锁线布置了复杂的雷区和假目标。对于第一次参加高强度对抗的新兵小李来说,这简直像场噩梦。队伍出发了。
刚开始的一小时进展还算顺利,大家弯着腰,在灌木丛中快速疾走。老张走在最前面,他走路轻便,每一步都像是猫在跑。他时不时停下来,回头看一下小李,眼神里透着让人安心的笃定。"别掉队,跟紧点,"老张压低声音喊道,声音沙哑却很有力度,"别掉得太明显。"
小李拼命点头,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进眼睛里,蛰得生疼。他顾不上擦,只是死死盯着老张的背影。他是真的怕。那种怕,不是怕死,而是怕自己成了累赘,怕在关键时刻掉链子。然而,意外总是在你最放松的时候发生。
当我们行进到一片开阔的林地边缘时,突然,一阵急促的警报声响起,紧接着是“红军”猛烈的火力压制。子弹打在树干上,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,碎石子四处飞溅。“散开!隐蔽!”老张大吼一声,一把将小李按进了一个土坑里。
那一刻,小李感觉一颗流弹擦着头皮飞过,一股热浪扑面而来,让他头皮发麻。他惊魂未定地抬起头,看见老张举枪朝侧后方高地扫射。"那是诱饵!"老张一边射击一边喊,"别上当,那是假的!"
小李听到了老张的喊声,但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。他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,握枪的手指变得像铁块一样僵硬。他感觉整个人都被钉在原地,动弹不得。这时,老张突然扔掉手里的步枪,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圆球,用力朝那个高地扔了过去。
“轰!”一声巨响,浓烟四起。老张反应迅速,一瞬间将还愣在原地的小李拽起,吼道:“快跑!往反方向!”
小李有些犹豫,结结巴巴地说:“那边好像是雷区……”他心里一片混乱,不知道该怎么办。老张却瞪大了眼睛,眼中闪烁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凶光,像一头狼一样凶狠地吼道:“别怕!这是演习,赶紧行动起来!不想死就给我动起来!”
” 小李被老张的吼声震醒了。他咬着牙,跟着老张在弹雨中狂奔。风在耳边呼啸,肺部像火烧一样疼,但他不敢停。他看着老张在前面开路,时不时回头确认他有没有跟上。这一跑,就是整整五公里。
我们终于摆脱了红军的追击,钻进了那个废弃的农舍。两个人都精疲力尽,瘫坐在地上,大口喘着粗气,就像两台失修的机器。老张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发黄的烟,抽出一根卷在嘴里,却发现打火机一点也点不着火。他皱着眉头看了看口袋,然后转头看向还在地上喘息的小李:"笑什么?"
“没……没什么,”小李上气不接下气地说,“就是觉得……张哥你刚才扔烟雾弹那一下……帅呆了。” 老张哼了一声,把烟拿下来别在耳朵上,从兜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,掰了一半递给小李:“吃吧,补充点体力。刚才那一下,我也没把握扔准,要是没炸开,咱们俩现在就得被‘红军’抓俘虏了。” 小李接过饼干,狠狠地咬了一口,硬邦邦的,硌得牙疼,但他却觉得这是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。“说起来有意思,”老张看着窗外的硝烟渐渐散去,语气变得有些悠远,“咱们当兵的,哪有那么多真刀真枪的生死。
这演习,简直就像真的在打仗一样。那时候看着你躺在那里,我这心里头也跟着着急。你怕死,我更怕。怕你死了,我以后在连队里,连个说话的人都没了。小李愣了一下,看着老张那张被烟熏得微黄的脸,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他气喘吁吁地咽了咽嘴边的饼干,然后含糊其辞地跟老张说:"张哥,我以后不抖了。刚才……要是没你,我估计是挂不了的。"老张摆摆手,重新把烟别回耳朵上,站起身来拍了拍裤脚上的土:“行了,别这么紧张。咱们先收拾一下,准备出发去夺旗。演习还没结束,咱们还有时间。”
” 夕阳西下,残阳如血,将整个训练场染成了一片橘红。我们重新背起枪,向着山谷深处的目标进发。老张走在前面,步伐依旧轻盈,但小李跟在后面,脚步却变得格外坚定。那一刻,我仿佛看到老张的背影不再只是一个老兵的背影,而是一座山,挡住了所有的风雪和危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