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很大,整个雾峰村都被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里,像是被谁随手抹了一层旧照片的滤镜。我坐在堂屋的木椅上,听着窗外雨点砸在瓦片上的声音,噼里啪啦的,像是有无数人在敲打窗户。奶奶坐在门槛上,手里那把破旧的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,发出“呼哒、呼哒”的声响。“阿明,别去后山。”奶奶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,浑浊的眼睛盯着漆黑的门外,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惊动了什么,“天黑了,那东西出来了。

我嗤笑道:"奶奶,都这个年代了,什么老马猴不稀奇了,不就是只大猴子吗?"奶奶没理我,只是叹了口气,继续摇着蒲扇。我是个唯物主义者,对这种乡间传说从不以为真。直到那天晚上,村里狗都不叫了,等我亲眼看着,才明白有些事光靠科学是解释不了的。
雾峰村是个偏僻的小地方,四周都是山,中间只有一条 narrow winding path通到外面。村里大多姓王,祖辈都是靠种地和打猎为生。关于“老马猴”的传说,从我记事起就一直在耳边绕,说是山里有个像个人物的生物,手脚粗壮,身上长满了黑毛,晚上出来偷鸡摸狗,还会偷偷拿走村民晾衣服的东西。清明节这天,我回村给太爷爷上坟。
回来的路上,我想去看看后山的“鬼林子”,于是绕了个远路。听说后山深处是老马猴的窝,我想去看看。雨停了,但雾气反而更浓了。
原本我想去二爷家串个门,路过村口的小卖部时,看见二爷正蹲在门口抽旱烟。二爷是村里的神枪手,年轻时枪法准得很,据说能在百米外打中野鸡。不过他现在眼睛瞎了,听说是因为在后山遇见了老马猴,被那东西瞪了一眼,他就神智混乱,疯了一样地乱开枪,结果把眼睛打坏了。
我早早地喊了一声“二爷”,二爷转过头来,那双深邃的眼眸直直地盯着我,手里的烟袋锅子轻轻敲打着鞋底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他的声音低沉沙哑,仿佛喉咙里含着什么硬物,“阿明啊,回来了?”他声音中带着一丝沙哑,显得格外沉重,“后山别去了。”
二爷,您这又是哪一套,我都听腻了。我笑着摆摆手,决定去后山散散心。二爷没说什么,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,那手冰凉得像块石头,让人心里一颤。不过,好奇心驱使我更想去看看那神秘的“老马猴”到底长什么样。
吃完午饭后,我背起登山包,带上工兵铲,独自一人出发去后山。山里的路很难走,到处都是湿滑的青苔和横生的荆棘,走起来格外费劲。越往深处走,雾气越来越浓,四周静得可怕,连鸟叫声都没有,只有我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。大约走了两个小时,我终于到了传说中的"鬼林子"边缘。这里的树木非常高大,树冠遮天蔽日,阳光根本透不进来。
我打开手机手电筒,光柱在浓雾中特别弱,像是被谁按住了。就在这时,我听到树丛深处传来低沉的笑声,‘嘿嘿,嘿嘿。’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,带着湿漉漉的回响。我浑身一僵,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工兵铲。
我大声叫着,声音在山谷里颤抖着回荡。周围没有回应,只有那笑声,仿佛在向我靠近。我高声喊道:“出来吧!我知道你在这里!”
我鼓起勇气,挥了一下铲子。"哗啦"一声,树枝被拨开,一个黑影从树上跳了下来。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,仔细一看,这才松了一口气。原来是一只野猴子,大概有一米多高,浑身上下都长满了灰褐色的毛,正蹲在一块石头上,冲我龇牙咧嘴。我骂了一句"晦气",刚准备离开,突然,那只猴子突然做了一个让我终身难忘的动作。
它突然抬起前爪捂住嘴,发出一阵极像人声的咳嗽。那声音太像人了,特别是那种常年吸烟老人特有的嘶哑颤抖。我愣住,手里的工兵铲差点掉在地上。这猴子……在模仿人?还没等我反应过来,它突然站了起来。
它站起来的姿势很奇怪,不是像人那样直立行走,而是前肢着地,后肢直立,像是一个佝偻的老人。它慢慢转过身,背对着我,然后慢慢地蹲下,竟然开始模仿我刚才的动作,把前爪捂在嘴边咳嗽。我头皮发麻,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。这绝对不是普通的猴子!它知道我在看它,它在挑衅我!
你……你是人还是鬼?我结结巴巴地问,声音都在颤抖。猴子没有回答,它突然转过身来,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幽的绿光。借着手电筒的光,我终于看清了它的脸。那张脸确实像人,有着塌陷的鼻子、突出的颧骨,咧嘴的大嘴露出两颗尖尖的獠牙。
真的让人毛骨悚然的是,那东西的嘴角还挂着一抹诡异的微笑,仿佛在看一只即将被处决的羊。它缓缓向我走来,每一步都轻得像是踩在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。我转身就跑,双脚并用地冲了回来,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树林。求求你,快跑啊!
我一边跑一边喊,心跳得像擂鼓一样。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,那东西虽然跑得不快,但很有节奏,就像一头巨兽在追捕猎物。我拼命地往前跑,肺部像被火烧一样疼。终于,我看到了村口的灯光,看到了二爷家那扇老旧的木门。
我使出全身力气撞开了门,一下子瘫坐在地上,大口喘着气。二爷正在火塘边烤火,听到动静赶紧站起来。看到我这副狼狈样,他什么也没说,直接拿起门后的猎枪冲了出去。过了一会儿,二爷才回来,脸色很难看,手里还垂着那支猎枪。
“看见它了?”二爷的声音在发抖。“看见了……看见了……”我抱着膝盖,缩在墙角,浑身止不住地发抖,“它……它像人,还会咳嗽,还会模仿我……” 二爷沉默了许久,才缓缓说道:“那是‘老马猴’。它不是在吓唬你,它是在试探你。它想看看你怕不怕。
你一跑,它就知道你是个胆小鬼。" "那它……它想干嘛?"我惊恐地问。"它想把你带走。"二爷坐回火塘边,从怀里掏出一个酒瓶,倒了一碗酒,猛灌了一口。
它想把你的魂勾走,让你变成它的一员。” 我听得毛骨悚然,冷汗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,刺得生疼。我想起刚才那只猴子那诡异的微笑,还有它模仿我咳嗽的样子,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“那我现在怎么办?”我带着哭腔问。
"别怕,它不会伤害你。"二爷指着门外说,"它看见你进了二爷家的门,就不会再动你了。这是规矩。" 我瘫坐在地上,心里一直咚咚直跳。等天亮了,雾气散了,我才敢从二爷家出来。
天呐,我决定离开雾峰村。奶奶没说什么,只是默默帮我收拾行李。临走前,她塞给我一个红布包,里面是把桃木梳子。"拿着,"奶奶说,"这东西不干净,你离它远点。"我带着满心的恐惧和疑惑,踏上了归途。
一路上,我都不敢回头看那个偏僻的村庄。但我知道,有些东西,已经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里。回到城市后,我再也没有去过雾峰村,也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件事。直到几年后,我在网上看到了一篇关于雾峰村的报道,说村里最近发生了一起失踪案,失踪的是一个年轻的大学生,据说那天晚上他也去了后山,再也没有回来。报道里配了一张照片,是一个模糊的背影,穿着一件破旧的夹克衫,蹲在树林边,背影看起来很像一只猴子。
看着那张照片,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,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当年那种被窥视的冰冷触感。我关掉电脑,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繁华的都市夜景。霓虹灯闪烁,车水马龙,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,我们以为自己是主宰,但其实,在某些角落,依然存在着我们无法理解的东西。我拿起桌上的桃木梳子,轻轻梳了梳头发。梳齿划过头皮,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。
“咔嚓。”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树枝折断的声音,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我猛地抬起头,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,心脏说真的漏跳了一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