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我十八岁，跟着父亲回老家扫墓。山路上雾气缭绕，我踩着湿滑的青苔往上爬，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窸窣声。回头一看，竟是个穿灰布衫的老头蹲在石缝里，手里还攥着半截枯枝。他抬头冲我笑，眼窝深得像两个黑洞，我下意识后退半步，他却突然大喊："别动！" 我这才发现脚下青石板上布满暗红斑点，像血迹般蜿蜒着延伸到山腰。

老头的布衫下摆沾着泥浆，腰间别着一只锈迹斑斑的铜铃。他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个黄铜盒子，打开后里面躺着三枚铜钱，每枚背面都刻有“守”字。"这是山鬼的信物，"他沙哑着说道，"你爹当年就是用这铜铃换回你妈的命。"我这才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话。那年他带我回村，说山里有位守山人，能替人赎罪。

我只记得，他临终前紧紧握住我的手，说了一句让我终身难忘的话。那时的月光透过竹林洒在地上，在他苍老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他从石缝中取出一个竹筒，里面是几粒黑豆。他说，这是山鬼留下的食物，每到月圆之夜，它们就会聚集到这里。我跟着他的目光望去，眼前是一片诡异的血迹，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。我们穿过竹林，脚下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，像是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我们。

老宅的门突然无声地开了，幽蓝的光线从门缝中透出。老头的声音低沉下来，"你爹当年就是在这里...他想用铜铃换回你妈，却不知道山鬼真正想要的是人的命。"这时我才注意到他脖子上挂着一枚铜铃，和我父亲生前那枚一模一样。老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，咳出的痰中带着血丝，"山鬼要的不是命，而是替身。" 这时，我突然想起了村里的传言。

每隔十年，山里就会出现个"替身"，用自己寿命换回某人的性命。父亲当年就是用我的命换回母亲，可他怎么没告诉我？我攥着那三枚铜钱，突然听见屋檐下传来细碎的响动。抬头望去，只见月光下飘着几缕青烟，像极了人影。"你不是替身，"老头突然抓住我的手腕，"但你爹留下的铜铃..."他的话音未落，整座老宅突然剧烈震颤，墙缝里渗出黑水。

我一个踉跄，差点撞上了什么东西。低头望去，是个穿着红衣的少女，正用手指戳我。"你终于来了，"她说话的声音像山泉一样温柔，"我等了你十年。"她身后墙上，父亲年轻时的面容正对着我微笑。我这才明白，父亲当年用生命换我的命，现在我站在山鬼的祭坛上。

老头突然大笑起来，笑声震得屋梁嗡嗡作响，"你爹以为用铜铃能骗过山鬼，却不知它们真正想要的是执念。"他举起铜铃，铃舌发出清脆的响声，"你知道吗？每声铃响都会减少一个人的寿命。"这时，我突然想起了母亲临终前的话，她说父亲用铜铃换回了我的命，却因此被山鬼困住。

此刻我站在祭坛中央，看着身穿红衣的少女在月光下微微发亮。她伸手轻轻碰了碰我的额头，我感觉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后脑。"你爹的执念太深了，"少女的声音带着哭腔，"他以为能换回你，却不知山鬼要的从来不是命，而是...是你的魂。"话音未落，老宅突然化作黑雾，将我裹挟其中。我挣扎着睁开眼，发现自己正躺在山崖边，手中紧紧攥着那枚铜钱。

远处传来村民的惊呼声，我这才发现天已经亮了。山脚下，守山人的老屋正在燃烧，窗户在晨光中亮着，隐约能看到几个模糊的身影。我踉跄着往山下跑，却在半路被一个穿灰布衫的老头拦住。他手里握着个铜铃，铃舌在晨光中泛着微光。"这山鬼的债，得还啊！"

"他朝我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，转身消失在晨雾中。我握着铜铃，终于明白父亲为何总在深夜对着山崖喊"阿囡"。那些呼唤，是他在用余生偿还山鬼的债。而此刻，我终于站在了故事的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