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点敲打窗户的声音像是一千个小鼓手在演奏,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。我缩在“旧时光”书店最角落的沙发里,手里那杯速溶咖啡早就凉透了,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皮。店里的空气很闷,混杂着陈旧纸张、发霉的木头和一点点廉价香薰的味道。我本来只是想找个地方躲雨,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能打发时间的书,结果却撞见了一个奇怪的老头——店长老鬼。老鬼正蹲在柜台后面,手里摆弄着一只看起来像是从古墓里挖出来的铜灯,眼神浑浊却又透着股精光。

见我进来,他也没抬头,只是用那根烟斗指了指书架最顶层那个不起眼的角落。“那本书,”老鬼的声音沙哑,像是在砂纸上磨过,“不卖。但如果你愿意听故事,我可以读给你听。” 我抬头看了一眼那个角落,那里只有一本黑皮书,书脊上没有字,封皮摸起来像某种动物的皮肤,冰凉且粗糙。“故事?
我挑了挑眉,"现在谁还听故事啊,手机里全是。" 老鬼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,"这书里装的是那些没说完的故事。你想听听吗?" 我鬼使神差地走过去,抽出那本书。封面上没有名字,但我翻开页时,一股清新的香气扑面而来,仿佛是雨后青草,又带着烤面包的香味。
老鬼把铜灯凑近书页,灯芯猛地燃起,不是火焰,而是一圈金色的光芒,瞬间包裹住了书页。我叹了口气,重新坐回沙发,准备听他讲述。随着老鬼的声音,书页上的文字仿佛有了生命,开始在纸上舞动,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变得扭曲,书店的墙壁逐渐融化,被一片翠绿的竹林取代。
“这是东方的故事,关于一根竹子和一条龙。”老鬼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。我发现自己不再坐在沙发上,而是站在一片雾气缭绕的竹林里。脚下的泥土松软湿润,每走一步都能闻到泥土的芬芳。远处,一个年轻的樵夫正背着柴火,艰难地走在泥泞的小路上。
阿诚是个孤儿,靠砍竹子谋生。他嘟囔着"这雨下得真不是时候",抹了把脸上的雨水。突然,竹林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声。
地面开始剧烈震动,竹子像波浪一样剧烈摇摆。阿诚惊恐地抬起头,只见一条巨大的黑龙从云雾中盘旋而下。它的鳞片像黑曜石一样坚硬,双目赤红,正死死盯着阿诚背上的柴火。“那是我的林子!”龙的声音像雷鸣一样滚过,“你竟敢在我的领地上砍伐?
阿诚双腿一软跪倒在地:"龙神大人,求您饶恕。我砍竹子是想给村里的孤寡老人治病,我母亲也病重,急需竹笋熬汤。"黑龙冷哼一声,巨大的龙爪重重砸向地面,震得阿诚口吐鲜血。此时此刻我突然意识到,这场景竟与那个经典的"愚公移山"故事如出一辙。
如果我用点现代的“逻辑”呢?“等等!”我忍不住喊了一声,声音在竹林里回荡。黑龙停下了动作,转过头,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。阿诚也惊讶地抬起头,眼神里充满了恐惧。
“你是来砍竹子的吗?”龙的语气里透出一丝不耐烦。“不是,我是来帮你的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走近他,“砍竹子确实能换钱,但竹子生长得很慢,砍了这一片,明年还是得这片。再说,你这么生气,小心招来天雷。”
黑龙眯起眼睛:"那你打算怎么办?" 我抬手指向远处的山崖:"那边有一片荒地,虽然现在长满杂草,但阳光充足。你把竹子种在那里,十年后就能长成一片竹林,比这里更有价值。" 龙愣了一下,似乎没想到会有这样的说法。
它低下头,巨大的鼻孔喷出一股热气,吹得我头发乱飞。“十年?太久了。”龙有些动摇。“但是,”我话锋一转,“如果你现在杀了他,这片竹林就毁了。
而且,如果你种下新的竹子,你就能拥有两片竹林。何乐而不为呢?” 黑龙沉默了好长时间,最终,它发出一声叹息,巨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烟,重新钻回了云层中。它留下了一句话:“若你说话算话,十年后,我会来验收。” 画面瞬间破碎,我重新回到了书店的沙发上。
老鬼合上书本,铜灯的光芒渐渐暗淡。"有意思。"我摸了摸后背,眩晕感还在,但更多的是新奇。"法国的故事呢?" "法国的故事总带着几分甜腻与危险。"老鬼重新点燃了灯芯。
书店里的味道似乎不一样了。往日那股让人不太舒服的霉味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焦糖香和巧克力的甜味。书页上似乎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城堡,城堡的墙竟然是用巨大的饼干和糖果堆砌而成的。"这是《糖果屋》的另一个版本。"老鬼接着说道。
画面中,一个叫露西的女孩正躲在厨房的角落里。她的继母是个邪恶的女巫,总是想把露西做成美味的蛋糕。厨房里,女巫正在搅拌着一锅冒着绿泡的浆糊,那气味让人作呕。“快点,小老鼠!”女巫挥舞着汤勺,对着一只黑猫吼道,“去把那丫头抓来!
露西双手捂住嘴巴屏住呼吸。她望着厨房里那些造型诡异的烤盘,有的像人手般扭曲,有的形似眼睛般凸起。突然注意到那锅浆糊里没有糖,而是掺了某种诡异的紫色粉末。老鬼在一旁压低声音解释,那是"遗忘之粉",吃了会忘记名字、忘记归处,成为女巫的新原料。
” 就在这时,女巫的黑猫“喵”了一声,似乎察觉到了露西的存在。它跳上桌子,爪子在饼干墙上抓挠着。“该死!”女巫骂道,“你也想吃点心吗?” 她端起那锅浆糊,一步步向露西逼近。
露西退无可退,她身后就是那个巨大的烤箱,里面火光熊熊。“等等!”我说真的开口,这次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。女巫停下了脚步,转过头,那双三角形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:“你是谁?” “我是那个……那个专门来品尝蛋糕的美食家!
“我脑子转得飞快,发现这锅浆糊的火候不对劲,放多了紫色粉末,做出来的蛋糕肯定会发苦。”女巫狐疑地看着我,问道:“发苦?”“对,苦得简直让人想哭。”我指着烤箱说:“而且,你看这火,再烧十分钟,蛋糕就彻底变成焦炭了。作为美食家,我对食物的口感可是非常讲究。”
女巫盯着烤箱里的蛋糕,又盯着那锅浆糊,心里直打鼓。她把锅放下,用银勺子尝了一口,眉头皱了皱,怀疑是不是放了什么奇怪的东西。随后,她看了眼厨房的方向,"啊,等等!"她大喊一声,快步向厨房跑去。女巫听见声音,连忙拉住她的衣领,"别跑!"脸上露出一个冷笑,"你想偷跑?"
我早就把你的手脚绑起来了!” 就在这时,露西突然站了起来。她没有哭,也没有求饶,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亮晶晶的糖果——那是她从花园里偷来的“星星糖”。“吃下去吧,女巫。”露西的声音清脆而坚定,“吃了这颗糖,你就会变成一只真正的猫。
女巫大惊失色,下意识地想要把糖果吞下去,但露西动作更快,把糖果塞进了女巫的嘴里。女巫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,她的皮肤变得毛茸茸,鼻子变得尖尖的,声音也变得尖细。短短几秒钟,那个邪恶的女巫就变成了一只肥大的黑猫,正对着露西哈气。“喵!”黑猫尖叫一声,跳上窗台,消失在夜色中。
画面消散后,书店重新归于宁静。我擦去额头上的冷汗,刚才的紧张感还未完全消散。我问道:“俄罗斯的故事呢?”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。“俄罗斯的故事,总是与寒冷和火焰相伴。”
老鬼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悠远。书店里的温度骤然下降,我甚至能看见呼出的白雾。书页上浮现出冰封的森林,雪花如鹅毛般飘落。这是关于火鸟的传说。
他说道。画面里,一个穿着破旧大衣的青年趴在雪地里。他是沙皇的猎人,但其实只想救妹妹。妹妹误食了火鸟的羽毛,陷入了长达一年的沉睡,唯有找到火鸟,取回它的羽毛,才能唤醒她。远处,一团金色的火焰在雪地上跳跃。
那是火鸟啊!它的羽毛闪得像黄金,还暖烘烘的。伊万站起身来,靴子里积满了雪水。他从腰间取出手枪,对着天空扣动扳机。他举起手枪,对着漆黑的夜空扣动扳机。
“砰!” 枪声在寂静的雪林中回荡。火鸟受惊,振翅高飞,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轨迹。伊万紧追不舍,但他太累了,每跑一步都要滑倒一次。就在他快要倒下的时候,他看到了一个老妇人。
老妇人坐在一棵枯死的橡树下,正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。"年轻人,"她说话的语气像冰块撞击,冷得让人发颤,"你想救你的妹妹?"伊万喘着粗气说:"是的,夫人。请告诉我火鸟在哪里。"老妇人看了他一眼,说:"火鸟很狡猾,不会轻易让人抓住。"
”老妇人抬起头,那双眼睛像深不见底的湖水,“你必须先找到它的影子。” “影子?”伊万愣住了。“火鸟没有影子。”老妇人笑了,笑容里带着一丝悲凉,“除非……它爱上了一个人类。
"伊万愣住了。他望着空中盘旋的火鸟,那团金色的火焰仿佛在向他呼唤。他突然明白,自己这一路追寻,为的并非是猎杀,而是内心深处渴望的温暖。他放下猎枪,脱下厚重的大衣,赤裸着上身,朝那团金色的火焰奔去。
他大声喊道。火鸟轻轻落到了他的肩膀上,它的羽毛温暖得让人感到一丝暖意,瞬间驱散了周围的寒冷。伊万伸手轻轻抚摸着火鸟的脖子,火鸟没有飞走,它闭上眼睛,发出了一声轻轻的鸣叫。
伊万的妹妹在宫殿里睁开眼睛,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,露出微笑。老鬼合上书本,铜灯的光芒熄灭了。书店里的焦糖香气和寒意顿时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老书霉味和雨声。我仍坐在沙发上,手里还握着那本黑色皮面的书。
书页已经恢复了平静,没有任何文字,就像一本普通的旧书。“怎么样?”老鬼把铜灯收进抽屉里,重新点燃了一根烟,“这三个故事,你喜欢哪个?” 我合上书,放在桌子上,感觉心里沉甸甸的。那不是沉重的负担,而是一种奇异的充实感。
那个中国的故事挺有意思的。樵夫很勇敢,龙也很有智慧。我接着说,法国的那个故事里,露西挺聪明的。俄罗斯的那个,伊万特别执着。老鬼吐出一口烟圈,烟雾在灯光下缓缓升腾。其实,这些故事里的人,都是你。
你坐在沙发上,看着书,其实你就在故事里。你帮阿诚说服了龙,你帮露西解救了自己,你帮伊万找到了温暖。” 我愣住了,看着那本黑皮书。封面上,那块像皮肤的纹理似乎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在呼吸。“这书……”我有些不确定地问,“能借我带回家吗?
老鬼眯着眼睛看了我一会儿,然后点了点头:"可以。不过呢,这个故事可不是白来的。你要把故事带回家,可得记得 yourself tell it all。"我小心翼翼地捧着书放进包里。外面还在下雨,但我感觉整个人都不再那么冷了。
我走出书店,雨点打在伞面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我抬头看了看天空,虽然乌云密布,但我仿佛能看到那团金色的火焰在云层中闪烁。我深吸一口气,迈开步子,走进了雨幕中。我知道,今晚的雨不会停,但明天,一定会是一个好天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