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隆的最后一天!

我记得那天的雨特别大,像无数根银针戳进玻璃窗。加隆站在咖啡馆的落地窗前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的裂痕。他面前的拿铁早已凉透,但那杯咖啡的雾气还在窗上凝成水珠,顺着玻璃蜿蜒而下,仿佛某种无法抹去的痕迹。"加隆,你的电话。"服务员小林把手机放在他面前,声音里带着惯常的轻快。

加隆的最后一天!

他匆匆扫了一眼来电显示,看到是母亲的号码,这瞬间让他的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,仿佛被什么硬物卡住。他记得母亲总是提醒他做事太认真,但在此刻,连接电话都变成了一种沉重的仪式。他轻声应答:“妈?”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,仿佛被雨水打湿了。

电话那头传来电流杂音,接着是母亲熟悉的抱怨:"你爸的墓碑又长草了,我天天去扫,可你爸总说他要回来。"加隆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出一道浅浅的划痕,他突然想起十年前那个暴雨夜,父亲的骨灰盒也是这样躺在灵堂的玻璃柜里,被雨水浸得发亮。"我马上过去。"他听见自己说。这句话像块石头坠进喉咙,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
挂断电话时,他看见窗外的雨幕中,有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正踮脚擦拭墓碑。那抹蓝色和父亲临终前的病号服颜色惊人地相似。咖啡馆的门铃叮咚作响,带进一股潮湿的风。加隆抬头看见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站在门口,手里攥着把黑色雨伞。那人眉眼间有几分熟悉,让加隆想起二十年前某个黄昏,他也是这样站在自家门前,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火车票。

"加隆,我来送你。"男人的声音像是从水里浮起来的,带着某种潮湿的温度。加隆这才注意到雨伞下还藏着个瘦小的身影。那是个穿红雨衣的小女孩,正踮着脚往他怀里塞了一包纸巾。"这是...?"

加隆的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。看到小女孩身上那件红色的雨衣,加隆突然想起了七岁时的那个雨夜——那天母亲在暴雨中将他裹在雨衣里,自己却淋着雨去送急诊单的那个傍晚。"我叫小雨。"女孩抬起头,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,"爸爸说今天要带我去看爸爸的墓地。"她声音低沉,仿佛浸了水的棉花,让加隆想起自己已经有二十年没有去过父亲的墓地了。

他记得每次母亲提起,他都会用工作忙、要出差之类的借口推脱,仿佛那些日子是某个遥远的梦境。"要下雨了。"男人把伞柄递过来,"我送你们。"他的手掌粗糙,指节处有道陈年疤痕,让加隆想起父亲的手。二十年前那个雨夜,父亲就是用这双手把他从急诊室抱出来,说要带他去吃糖炒栗子。

他们穿过雨幕时,加隆的思绪像被雨水冲散的纸船。他看见小雨在伞下蜷缩着,像只被雨水打湿的雏鸟。男人的背影在雨中显得格外单薄,却稳稳地扛着伞的重量。他突然意识到,自己从未真正理解过父亲临终前的那句话——"加隆,别怕,我永远在你身后。" 墓园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,像铺了一条通往过去的银河。

小雨在墓碑前蹲下,用小手擦去青苔。加隆看着她把一束野花放在父亲的墓碑上,那些花瓣在雨中微微发颤,仿佛在诉说某个未完成的故事。"爸爸,我今天学会骑自行车了。"小雨突然仰起脸,眼睛里盛着雨水和星光,"可我总是摔倒,但爸爸说没关系,要一直往前骑。"她的声音让加隆想起自己次骑自行车的下午,父亲也是这样握着车后座,说"别怕,有我在"。

男人在雨中哼着歌,那是他童年最熟悉的旋律。他忽然注意到父亲墓碑上刻着一行小字:"愿你永远有勇气向前走"。雨水顺着墓碑的纹路流下,像蜿蜒的河流。加隆站在雨里,看着小雨将一片花瓣放在墓碑上。他突然明白,那些年刻意回避的往事,原来都指向此刻的相遇。

雨幕中的墓园像一面镜子,映出他这些年未曾察觉的孤独。"加隆,我们该回去了。"男人的声音混着雨声传来。他低头看着沾满雨水的鞋子,突然发现鞋带早已松开。蹲下身系紧鞋带时,听见小雨在身后轻声说:"爸爸说,要像雨滴一样,永远向前走。"

" 雨还在下,但加隆的视线终于不再模糊。他望着墓碑上那行字,突然觉得那些年刻意遗忘的往事,或许正是命运给他的礼物。雨滴落在他肩头,像无数个温柔的拥抱,而他终于明白,有些告别不是终点,而是新的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