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我九岁,兰陵镇的槐花刚开到说真的茬。我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,看奶奶把晒干的槐花串成手链,针脚细密得像她眼角的皱纹。"小满,别踩树根。"她突然说,我这才发现自己的鞋尖正抵着树根凸起的疤痕。我缩回脚,看着她把你看啊一串槐花系在手腕上。

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,斑驳地洒在她那银白的发梢上,她突然轻声笑道:“你听,树在哭呢。”我抬头望去,树皮上满是密密麻麻的虫洞,像无数双凝视的眼睛,却只听到风在枝桠间轻柔地沙沙作响。“奶奶,树怎么可能哭呢?”我轻轻触碰树皮,感觉指尖传来的冰凉。她猛地抓住我的手腕,指甲嵌入我的皮肤:“别碰,那是你爹的命。”
我愣住了,突然想起去年夏天,父亲在暴雨夜失踪之前,也说过类似的话。那天我正在溪边洗菜,突然看见父亲的蓝布衫在水里飘动。他追着鱼群跳进河里,水面上翻起的不是鱼,而是他的影子。我一边哭一边喊他,但只能听见哗哗的水声。后来村长说,那是被水鬼带走了。
"你爹的魂魄还困在树里。"奶奶把槐花手链戴在我手上,"每年槐花开时,树就会哭。"她说话时,树影忽然晃动,我看见树干上渗出暗红的汁液,像凝固的血。那天夜里,我被哭声惊醒。不是哭声,是树在哭。
我赤着脚奔向老槐树,月光下树影摇曳,仿佛有无数透明的身影在枝叶间穿梭。突然,我认出那些身影,竟是父亲,还有……母亲?奶奶不知何时站在我身后,手中的槐花手链在月光下泛着幽光,轻声说:“你娘当年就是在这棵树下逝去的。你爹曾试图救她,却也因此困在了这里。”她轻轻触碰树干,树皮上暗红的汁液瞬间凝固成冰晶,仿佛在告诉我,现在轮到我了。
我这才发现,自己手上戴的这条手链,竟然和奶奶的一模一样。树影里传来婴儿的哭声,我这才想起,自己才九岁呢。奶奶的头发一下子散开了,露出额角的朱砂痣,和我父亲的可是一模一样呢。快走啊,那边的树马上就要裂开了!她拽着我冲向村口,身后传来树干断裂的轰鸣。
回头看,老槐树似乎在慢慢分裂,树皮下浮现出无数透明的人形,他们的眼中满是泪水,手指在空中轻轻划出涟漪。从那以后,每当槐花飘落,我便会闭上眼,因为那时树会在我耳边低语,有时是父亲的声音,有时是母亲的呢喃,更多的是那些被困在树里的亡魂。我开始收集各种植物,制成香囊,挂在村口的石像上。直到那个冬天,我在祠堂里偶然发现了一本泛黄的账簿。
翻开一页,是父亲的字迹:"庚子年腊月,兰陵镇遭瘟疫,死者九十九人。"我忽然明白了奶奶的话:"树在哭,那些亡魂都困在树里,用眼泪浇灌着根系。"奶奶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,她手中的槐花手链开始发烫,"树在哭,那些亡魂都困在树里,用眼泪浇灌着根系。"我跟着奶奶穿过结冰的田埂,看见古井边的青苔泛着诡异的蓝光。"你该去南坡的古井。"奶奶说,"那里有你爹的魂魄。"我跟着她穿过结冰的田埂,看见古井边的青苔泛着诡异的蓝光。
井底映照着无数张面孔,有父亲的,有母亲的,还有我自己的。奶奶的声音轻柔地穿过竹林,像是一阵风,“你该把魂魄还给他们。”她将手链抛向井口,我接住时,手链变成了一把银色的钥匙。井水突然沸腾起来,无数透明的影子从井底升起,他们的泪水滴在冰冷的井面上,化作点点星光。
我站在井边,听见树在远处哭泣。这次,我终于听懂了那声音里藏着的,无数个未说完的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