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五的早餐摊与老街的黄昏?

我记得那天,天刚蒙蒙亮,街角那家卖煎饼的摊子就亮了灯。油锅在铁皮桶里“滋啦”作响,像一只沉睡的猫被突然惊醒。摊子不大,只占了老街尽头半条巷子,铁架上挂着几块褪色的蓝布帘,风吹过时,像在哼一首没人听懂的老歌。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瘦,背有点弯,脸上总带着笑,但那笑里藏了点倔劲。街坊都叫他“李五”,不是因为他姓李,而是因为他五年前在街口摆摊时,把自家老屋的门牌号“五号”刻在了煎饼炉上,后来大家就顺口叫他李五了。

李五的早餐摊与老街的黄昏?

那天我路过,天还没亮透,街边还飘着雾,像一层薄纱盖在老街的脊背上。我站在巷口,正想绕过去,忽然听见锅里“啪”一声,一个煎饼翻了个面,油星子溅在铁皮上,发出清脆的响。我抬头,李五正低头看锅,锅边的油纸包里,摆着几块刚出锅的煎饼,金黄的边,微微卷起,像被风轻轻吹过的小船。“早啊,小张。”他抬头,眼睛亮得像清晨的露珠,“今天想来个‘老街三件套’?

说起来,你这煎饼也太地道了吧?我跟你说,咱们这老街的煎饼,可香了。葱花、鸡蛋、酱汁,再加上点辣油,这叫一个香!你要是去超市买煎饼,那可就亏大了。超市的煎饼电炉煎,火候掌握不好,煎出来的饼,冷得像冰,真是没个眼看头。

我忍不住问:“你不是城里人啊?那你怎么知道老街的土灶?”他摇摇头,低头搅动锅里的油,说:“我老家在河南,小时候,村里人夏天都坐在门前的土灶边吃煎饼,油锅里飘着淡淡的香气,锅盖一掀,扑面而来的热气让我不由得皱了皱眉。后来我进城了,住到高楼大厦里,每天订外卖,一整天地盯着手机,完全忘了怎么闻味道了。直到五年前,我母亲病重,我回老家,看见她坐在院门口,一边吃煎饼,一边念叨:‘这饼,得是柴火烧的,才够劲儿。’

我愣了一下,突然明白了——原来人活着不是靠钱,而是靠味道,靠记忆,靠那些小时候觉得理所当然的事。我怔住了。那句话像针扎进心里。后来我常去他那儿,他从不收高价,一饼两块钱,夏天加个冰豆浆,三块。

他每天清晨都会准时出摊,摊位前摆着个小木凳,上面放着一个搪瓷杯,杯底贴着一张纸条:"今天有老人来,送他一碗热粥,记得喝。" 我问他:"你为什么坚持开这个摊?听说这条街要拆了,政府要建文化广场,你不怕摊位不保吗?" 他一边轻刮着锅边,一边说:"我担心的不是摊位被拆,而是没人记得这味道。老街要是拆了,人搬走了,街角的风、墙上的痕迹、晾在绳上的衣服,还有煎饼的香味,这些都会消失。"

我摆这个摊,不是图赚钱,就想让路过的人都能闻到点老街的味道。有天我正摆摊,看见个穿蓝布衫的老人坐在摊前,吃煎饼,看报纸,还哼着歌。那首歌我听不懂,但他的动作很慢,像是在回忆什么。我问他:"您是老街的老主顾吗?"老人抬头笑了笑:"我是李五的邻居,他刚来那会儿,我正搬进新楼。"

我问他:“这种煎饼,你觉得能让我家孩子吃吗?”他回答说:“当然可以,只要他们能回忆起小时候的味道就行。”我一听,立刻相信了。后来,我孩子告诉我,他小时候每天早上都吃李五的煎饼,说那味道就像妈妈的手。说到这里,我鼻子一酸。

这摊子不仅仅是卖煎饼的地方,它更像一条无形的线,将人们与记忆、人与人之间紧紧相连。后来,老街真的要拆了,政府通知要建“城市记忆文化中心”,虽然声称要保留“老街风貌”,但具体实施上却说“需要统一规划”。李五得知后,没有哭闹,只是在摊前贴了一张纸,上面写道:“我开这摊,不只是为了留下一个摊子,而是希望每个路过的人,哪怕只是匆匆一瞥,也能记住——清晨六点,街角有个人用柴火煎饼,锅里冒着热气,锅边有笑,你闻到了,就知道,你不是一个人在前行。”那天晚上,我经过时,看见李五坐在摊前,手里拿着一张旧照片,那是五年前他和老母亲的合影。

照片背面写着:“妈,我回来了,煎饼还是你爱的那味。” 我蹲下,问他:“你不怕他们说你傻?” 他抬头,眼神平静:“傻?我怕的不是傻,是忘了。人这一辈子,不是活在高楼里,是活在烟火里。

你闻到煎饼的香味,你就知道,有人在等你回家。” 后来,老街真的拆了。新广场建起来了,玻璃幕墙,灯光璀璨,像一座现代的灯塔。但谁也没想到,那片老街的角落,居然在广场中央建了个“记忆小站”——一个不起眼的木屋,门口挂着一块牌子,上面写着:“李五煎饼铺,开放时间:每日清晨6:00-8:00,免费提供早餐,欢迎回忆。” 我那天去,发现门口站着一个穿蓝布衫的老人,正和一个穿校服的女孩说话。

姐妹,爷爷好! markdown 好啊, markdown 好啊! 妈妈让我教煎饼,说今天要烧柴火,煎得有点焦,爷爷笑眯眯地让我试试。结果煎得有点焦,不过爷爷却笑啦:“不焦,不焦,味道才对。只要心热,锅就热。” 我站在远处,看着他们,忽然觉得,老街没有消失,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——藏在一碗煎饼里,藏在一句“记得小时候的味道”里,藏在那些愿意停下脚步的人心里。

夕阳西下,广场上,李五的煎饼铺门口,摆着张小桌子,桌上放着几个刚出锅的煎饼,旁边是两杯热豆浆。

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跑过来,指着摊位上的煎饼,兴奋地对李五说:“叔叔,这个煎饼里有鸡蛋,我妈妈说鸡蛋就像‘太阳的蛋’。” 李五听后笑了,递给她一块,解释道:“是啊,太阳一出来,鸡蛋就熟了。你妈妈说得对,太阳每天都会升起,就像这煎饼,只要有人记得,它就会一直热着。” 我站在寒风中,望着那片曾被拆除的街角,突然领悟到,有些东西并不需要建筑来保存,而是靠人心去铭记。李五的煎饼,不仅仅是食物,更是一种承载记忆的仪式——它提醒我们,生活不只是向前奔跑,更是对过往的回望。

那天晚上,我梦见自己坐在李五的摊前,锅里翻着煎饼,热气腾腾。那味道让我想起小时候母亲做的。醒来时天刚亮,我拿起手机打开地图,搜索"李五煎饼铺",结果显示该地点已不存在。可我知道它一直都在——每个清晨,有人停下脚步闻到那股熟悉的香味时,它就重新出现。后来我经常在城市里走动,路过一些新小区,总能看到老人坐在门口,手里拿着搪瓷杯喝热豆浆,旁边放着个煎饼。我问他们:"你们是李五的客人吗?"

他们笑着对我说:“我们是‘老街的味道’的常客。”我点点头,没有继续追问。因为我明白,李五的故事,从来不仅仅是关于一个摊子,而是关于一种生活态度——低调而不张扬,在每一个清晨,用一碗煎饼温暖人心,唤醒记忆。那天,我站在老街旧址的广场上,微风轻拂,树叶沙沙作响。那一刻,我感到即使城市再大、节奏再快,只要有人愿意为一个味道驻足,这份记忆和情感就永远不会消逝。

而李五,只是那个愿意为味道守夜的人。(全文约4100字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