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记得那天的雨下得很大,路灯在水洼里投下扭曲的光。我站在老宅的阁楼门口,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铜钥匙,金属的寒意顺着指缝渗进掌心。父亲临终前攥着这把钥匙死死不放,说要我替他打开某个地方,可他咽气时,那扇木门还锁着。"你该不会真以为那是个什么神秘宝箱吧?"母亲在楼下喊,声音被雨声冲得支离破碎。

凝视着钥匙上那层斑驳的铜绿,我突然回忆起二十年前那个同样潮湿的黄昏。那时候我才七岁,蹲在阁楼的一个角落,看着父亲用这把钥匙打开旧木箱,箱内露出泛黄的信件和照片。母亲又喊道:“别傻站着了!”这一次她的声音中带着哭腔,我才注意到她的头发早已湿透,手中的伞骨也在轻轻作响。
老宅的阁楼是整栋房子里最阴暗的地方,木板的缝隙里渗出的潮气让空气变得发霉,却让我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。钥匙插进锁孔的那一刻,我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。吱呀一声,木门像是某种沉睡多年的东西,在这一刻苏醒过来。霉味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檀香,让我想起了父亲书房里的那座老檀木柜。那些年,他总是说要整理那些旧物,却一直没打开过那个上了锁的抽屉。
母亲的声音突然轻了下来,说你爸临终前嘱咐过你,要你替他打开这扇门。可他走的那天,这把钥匙还攥在手里。她颤抖的手指指向阁楼深处,那里站着个穿白衬衫的背影,正朝我微笑。我这才注意到阁楼中央的木架上摆着个蒙着白布的木箱,白布下隐约露出的暗红色花纹,让我想起父亲常穿的那件旧毛衣。
二十年前的那个雨夜,他就是穿着那件毛衣,把我从阁楼抱出来,说要带我去吃冰淇淋。"你真的要打开它吗?"他穿着白衬衫的身影转过身来,露出了一张我从未见过的脸。他眉眼和父亲很像,但嘴角的弧度更柔和,就像融化的雪水。这时我才注意到,他手里也握着一把钥匙,和我手里的那把一模一样。
楼上的空气仿佛被冻结了,连雨声都静止了。我的白衬衫袖口上露出半截烧焦的痕迹,像是被火焰轻吻过的痕迹。我突然回想起父亲临终前的情景,他的手指紧紧攥着钥匙,布满了灼伤的痕迹,仿佛也曾遭受过什么样的伤害。"这是怎么回事?"我的声音在喉咙里凝固了。
白衬衫的指尖轻轻触碰木箱,暗红色的花纹缓缓流动,像是融化的物质。木箱微微晃动,仿佛在回应什么。我看到箱盖上浮现着父亲年轻时的脸庞,他正对着我微笑。母亲突然尖叫着冲过来,却被白衬衫轻轻按住。"别碰它。"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"这是父亲留给你的礼物,也是他的遗言。"
"他解开衣领,露出锁骨下方一道狰狞的烧伤,和父亲临终时的伤痕如出一辙。阁楼的灯光突然变得刺眼,我看见木箱里飘出无数细小的光点,像萤火虫般在空中盘旋。它们组成一串发光的字迹,渐渐拼凑成父亲的笔迹:"别让过去的阴影遮住未来的光。" 白衬衫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,他的手指穿过我的肩膀,轻轻落在木箱上。"这是父亲的分身,"他的声音越来越轻,"他一直在等你来解开这个谜。
空气中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,我低头时,看到木箱上的花纹逐渐模糊,里面露出了一叠泛黄的信件。母亲突然抓住了我的手,她的手指异常温暖。她轻声说:“这些信要等到你十八岁才能看。”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,滴落在信封上,墨迹随之晕开,仿佛她说:“有些秘密就像雨夜的阁楼,只能在恰当的时刻才能被揭开。”我颤抖着手抽出最上面的信,封面上那些字迹是我童年时期的笔迹。
展开的瞬间,雨声突然变得清晰,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等待这一刻。信纸上是父亲年轻时的字迹:"亲爱的阿宁,当你看到这封信时,可能已经忘记了我。但请记住,我永远是你最忠实的守护者。" 阁楼的灯光突然变得温暖,我看见白衬衫的身影在光晕中消散,化作无数光点融入木箱。母亲的手突然收紧,她的泪水滴在信纸上,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。
我这才发现,那些光点正在重新排列,组成新的字迹。"这是...?"我的声音发颤。信纸上浮现出新的句子:"别让过去的阴影遮住未来的光。"母亲突然大笑起来,笑声里带着泪,"你爸说,这是他留给你的一句话。
"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,月光透过天窗洒在木箱上,照出无数细小的光点。我握紧那把铜钥匙,突然明白父亲为何要留下这个谜。那些年他总说要整理旧物,却始终没有打开那个抽屉,原来他早已在等待某个雨夜,等待一个能解开谜题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