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夏天的蝉鸣…

我至今记得那个闷热的午后,蝉声像被煮沸的水一样在头顶沸腾。老李头蹲在巷口的石阶上,手里攥着半块发硬的馒头,裤脚沾满泥浆,像条被暴雨打湿的蜈蚣。"小王啊,你妈今早又往我这儿送了两筐鸡蛋。"他用脚尖拨弄着砖缝里的杂草,声音里带着沙哑的笑意,"她说你爸走后,你妈总说要给老李头补补身子。" 我蹲下身,看着他布满裂口的手掌。

那年夏天的蝉鸣…

那些裂开的口子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巴,看起来就像干涸的河床。他突然将馒头一分为二,递给我一半,自己也咬了一口,笑着说:“尝尝,我孙子说这馒头是因为面发得不够,嚼起来像嚼草。”蝉鸣戛然而止。我望着他后颈上晒得发白的皮肤,回忆起去年冬天他送我的一罐腌萝卜,那是他在工地搬运水泥挣来的。那时候他总说:“人这一辈子,就是得把苦日子咬碎了咽下去。”

"老李头,我得去趟城南。"我起身时裤腿沾上了他脚边的泥巴。"你记得那年夏天吗?"他突然笑出声,声音像生锈的风箱。"记得,你八岁那年骑着自行车撞翻了我装咸鸭蛋的竹篮。蛋黄都流到你裤裆里了,你还在那儿喊'妈妈快看,我捡到金蛋了'。

我望了望远处飘着炊烟的屋顶,忽然想起那个被蝉声淹没的午后。那时我刚上初中,总爱偷溜出校门,骑着父亲的自行车在巷子里疯。老李头总是在巷口等我,手里攥着半块馒头,说是他攒了半个月的工钱。您爸去世那年,我每天都要去您家送鸡蛋。他忽然说,手指戳着我胸口,您妈总说我这是在讨饭,可我偏要送。

你爸临走前说,要是他能再多活十年,就给小王买辆自行车。蝉声又响起来了,像从地底涌上来的潮水。我摸着裤兜里那枚生锈的车铃,那是父亲留给我的。那天我摔碎了车铃,却把那枚铃铛藏在了枕头下,直到去年搬家时才找到。你妈今早又往我这儿送鸡蛋。

"老李头突然说,声音像被风吹散的纸灰,"她说你爸走后,你妈总说要给老李头补补身子。" 我蹲下身,把剩下的半块馒头掰碎,撒在老李头脚边。他忽然蹲下来,用沾满泥巴的手掌接住那些碎屑,像是接住了一串散落的星星。蝉声在我们头顶织成一张密网,把整个夏天都裹进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