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，写字楼的空气里总是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张和冷气混合的味道，闻起来像是一张发霉的旧报纸。说起来有意思，这栋大厦建成已经快三十年了，外墙的瓷砖有些地方已经脱落，露出了里面灰扑扑的水泥，就像这栋楼日渐衰老的皮肤。李明揉了揉干涩的眼睛，屏幕上的代码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。这是他入职这家广告公司的个月，也是他连续加班的第十二天。窗外的城市已经睡去，只有远处高架桥上偶尔闪过的车灯，像是一条流动的发光河流。
“再改一版，明天早上九点要给客户看。”主管发来的微信还在屏幕上闪烁，李明叹了口气，合上电脑。他站起身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，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。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，他决定去楼下的便利店买瓶红牛，顺便透透气。他走进电梯间，按下了一楼的按钮。
电梯门慢慢合拢，金属门板映出他疲惫的脸。电梯匀速下降，楼层数字从23降到22，再降到21。突然剧烈晃动，一声巨响后，灯光骤然熄灭，只剩应急灯发出幽幽的绿光。
李明的心脏猛地一跳，手中的红牛差点摔在地上。他按下了报警按钮，但里面只有电流的滋滋声。过了几秒钟，电梯启动时异常缓慢，像是在爬行。数字跳动异常，不是往下，而是往上。
“23……24……25……”李明盯着显示屏，眉头紧锁。这栋大厦一共28层，哪来的25层以上？他明明按的是一楼。电梯在25楼停住了。“叮”的一声轻响，李明吓了一跳。
门慢慢打开，外面是一条昏暗的走廊。走廊里的灯全坏了，只有尽头一扇窗透进一丝月光，照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。李明屏住呼吸，手死死抓着电梯扶手。他记得很清楚，25楼是公司的档案室，平时根本没人去，而且门一直锁着。有人吗？
”他试探着喊了一声，声音在空荡荡的电梯井里回荡，显得格外诡异。没有人回答。李明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迈步走了出去。脚下的地毯已经腐烂，踩上去软绵绵的，像是在踩某种生物的尸体。走廊里静得可怕，连一丝风声都没有。
他走到档案室门口，那扇铁门紧闭着，上面挂着一把巨大的锁，锁孔里积满了灰尘。他退后两步，准备回到电梯里。就在这时，他听到了声音。
哒、哒、哒，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走廊深处回荡，清脆而急促，李明猛地回头，只见尽头处，一个身穿红色连衣裙的女子正向他走来。她的身影纤细，在昏暗的灯光下，那红裙仿佛流动的血液，显得格外引人注目。李明想要逃离，但双腿却沉重得仿佛灌满了铅，动弹不得。
他愣愣地看着那个身影一步步走近，直到离得仅有五米之遥。微弱的月光下，李明终于看清了她脸庞。那是一张白得近乎透明的脸，五官模糊不清，只有一对眼睛，黑得如两颗深不见底的黑洞，直勾勾地盯着他。"借过。"女人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沙哑。
李明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。他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，为女人让开了路。她经过时，虽然没有带来一丝风，却带来了一股浓烈的、仿佛烧焦了头发的味道。她的脚步声也变了，从清脆的敲击声变成了沉闷的拖拽声。李明注意到，她脚上穿着一双鲜红的细高跟鞋，鞋跟断了，鞋面上沾着暗红色的液体。
“你……你的鞋……”李明终于鼓起勇气，颤抖着指了指她的脚。女人停下了脚步，慢慢地转过身。她的脸依然模糊不清，但李明能感觉到，她正死死地盯着他的胸口。“帮我拿一下，好吗？”她伸出手，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。
李明本能地想拒绝，但手却不由自主地伸了出去，接过了那张冰凉的纸条，那感觉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一样。纸条上，女人轻声说了句“谢谢”，随即消失无踪。走廊瞬间空旷，只剩下李明一人，他愣在原地，不知所措。
李明喘着粗气，冷汗把后背都湿透了。他慌忙跑回电梯，按下一楼按钮。电梯门合上的瞬间，他瞥见走廊尽头的窗户映出一抹红色。走到一楼时，便利店已经关门。他站在门口望着漆黑的店铺，突然眼前一阵发黑。
他摸了摸口袋，发现纸条不见了，里面变成了一张照片。借着便利店门口的光，他看了一眼照片。照片是这栋大厦，但景象让他头皮发麻：外墙全被烧毁，浓烟滚滚，大厦14楼——也就是电梯停下的地方——挂着一个巨大的"拆"字。他抬头看向大厦的方向。
此时已经是凌晨三点，整座大厦一片寂静，只有几扇窗户透出微弱的灯光。李明却感到不对劲，他记得自己应该是在25楼。他紧张地自言自语着，心跳加速。试图给同事打电话求助时，手机屏幕却显示“无服务”。
他试着拨通主管的电话，电话里传来忙音。这时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，咚、咚、咚，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响，节奏缓慢却沉稳，每一步都像是压在胸口。李明僵硬地转过身。
李明正蹲在路边捡到一双断了一根鞋跟的高跟鞋，正想回去归还。这时，一个穿着一条红色连衣裙的女人走了过来，她脸上带着哭腔，声音里带着无奈。李明看着她手里的鞋子，心里有些好笑，却也不由得跟着她一起情绪低落起来。
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人一步步逼近。突然，大厦的灯光全部亮了起来，刺眼得让人无法直视。“李明！李明！醒醒！
”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炸响。李明猛地睁开眼睛，发现自己正趴在办公桌上，脸上压着一份文件。“怎么睡得这么死？客户马上就要来了，方案改好了吗？”主管站在他面前，一脸怒气。
李明愣了一下。他四处张望，写字楼里灯光明亮温暖，同事们都在专注敲键盘，窗外天色已经大亮。"我……我刚才……"他刚开口，主管不耐烦地挥了挥手："刚才什么？赶紧改，别磨蹭。"说完转身离开了。
李明呆呆地坐在椅子上，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。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，手指触碰到了一张冰凉的东西。他拿出来一看，是一张照片。照片上，正是这栋大厦。但照片里的景象，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——烧毁的大楼，黑烟，还有那个站在14楼窗口的红衣女人。
李明突然站起来，快步走到窗前。窗外那座大厦静静矗立，崭新的外墙没有一处烧毁的痕迹。"这是……"正当他疑惑时，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响。哒、哒、哒，声音很轻，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。
李明慢慢转身，主管正站在他身后，手里拿着文件，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。"你盯着我看什么？"主管问道。李明注意到主管脖子上挂着一条红色项链，像一道细细的血痕。
“我在看……我的鞋。”李明颤抖着说。主管愣了一下，笑了，笑得有些诡异。“鞋？你的鞋在门口呢。
” 李明低下头，看向自己的脚下。在那光洁的地板上，静静地躺着一双鲜红的细高跟鞋，鞋跟断了，上面沾着暗红色的液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