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把“为什么”缝进风里的男孩!

在“无问镇”,人们走路时从不绊倒,因为没有人问“为什么路不平?”。在这个被厚重的灰色石墙围起来的小镇里,提问是一件比打碎花瓶还要严重的罪行。这里的空气里总是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灰尘味,那是时间被遗忘的味道。我次见到阿问的时候,他正蹲在镇子边缘那棵枯死的橡树下,手里拿着一根银色的针,正在缝补他身上那件印满问号的旧夹克。

那个把“为什么”缝进风里的男孩!

那件夹克对他来说太大了,袖口总是拖在地上,但他不在乎,他总是把那些问号缝得整整齐齐,仿佛那是他的铠甲。阿问是镇上唯一一个还在提问的人。当然,他通常是在心里问,或者对着风问。因为这个地方,一旦问题出口,就会被“沉默者”抓住。“嘿,小子,”我走过去,踢了一脚脚边的石子,“你又在缝什么?

阿问抬起头,眼神亮得惊人,就像两颗刚被擦亮的黑曜石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把那枚银色的针别在衣领上,然后指了指天空。那天阴沉沉的,厚重的云层压得人有点喘不过气。阿问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那件夹克上的问号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,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。"听说,"阿问突然开口,声音轻得像一阵穿堂风,"镇子东边的'回声谷'住着一位老馆长。"

他收藏了所有人类丢弃的问题。我愣了一下,随即笑出声,差点呛到。"别傻了,那里只有风声。那些所谓的回声,不过是石头相撞的声响罢了。"阿问没有笑,他只是固执地盯着灰蒙蒙的天空,眼神里透着让我感到不安的坚定。

“我不信。如果风只是噪音,那为什么有时候听起来像是在哭?” 说起来有意思,那时候我还不知道,阿问这种看似天真的执拗,正是这个死气沉沉的世界最稀缺的解药。那是一个月圆之夜,雾气浓得像牛奶。阿问趁看守睡着,翻过了镇子的西墙。

我也跟着他去了,不知怎的,我被一股莫名的好奇心驱使,想看看他究竟能搞出什么名堂。我们穿过了那片荒废的地方,那里曾可能是个花园,但现在只剩下扭曲的钢筋和锈迹斑斑的游乐设施。阿问走得特别快,脚步轻盈得像一只猫。终于,我们到了回声谷。

这里没有我想象中的荒凉,反而有一座巨大的、半埋在土里的钟楼。钟楼的门紧闭着,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,每一个符号看起来都像是一个扭曲的问号。阿问深吸了一口气,伸出手,掌心对着那扇门。奇迹发生了,那扇沉重的铁门竟然像花瓣一样缓缓向内打开,发出沉闷的轰鸣声,仿佛一只巨兽在打哈欠。“进来吧,”阿问回头看了我一眼,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,“我等这一刻很久了。

钟楼内部是个巨大的圆形大厅,四周墙壁上挂满发光的玻璃罐。我凑近一看,整个人都愣住了。那些罐子里装的不是水,也不是火,而是无数团发光的烟雾。有的是蓝色的,像深海;有的是红色的,像火焰;还有的是紫色的,像星空。这是……什么?

我结结巴巴地问:“这是被遗忘的问题吗?”阿问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,仿佛在空旷的空间中久久不散,人们都停止了提问,那些问题仿佛化作了轻烟,从脑海中飘出。老馆长说道:“只要这些问题还存在,故事就不会终结。”就在这时,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大厅中央的阴影中响起:“你们终于来了,带着‘为什么’的孩子们。”

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老人走出了门。他满脸白须垂至地面,手里拄着一根拐杖,拐杖顶端嵌着一颗巨大的、仍在转动的眼球。"我是老馆长。"他浑浊的眼睛扫了我们一眼,"你们知道这里有什么危险吗?" "我知道。"

阿问往前迈了一步,没有后退半步。"如果我不把这些疑问带回去,'无问镇'迟早会变成个墓地。"老馆长沉默片刻,突然笑出声来,笑声惊起了屋梁上的尘土。"妙啊!真妙!现在的世道不需要问题,只要答案。"

有了答案,我们就能造出更快的机器、更坚固的墙壁,还有更完美的秩序。"但是,"阿问打断了他,"没有问题的答案,就像没有种子的果实,尝起来是苦的。" 老馆长的笑声突然停住,他猛地挥动拐杖,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
那些悬浮在空中的玻璃罐突然剧烈震动起来,里面的烟雾仿佛获得了生命,疯狂地向外涌出,试图挣脱玻璃的束缚。老馆长怒吼道:“既然你们这么迫切地想要答案,那就让它们彻底爆发吧!”随即,轰然一声巨响,所有的玻璃罐同时破碎。

大量发光的烟雾瞬间涌出,将整个大厅填得满满当当。烟雾在空中聚集、碰撞,逐渐凝聚成巨大的发光文字。"为什么太阳是热的?" "为什么花朵会枯萎?" "为什么要遵守规则?"

“为什么我不能飞翔?”这个问题如同潮水般涌来,成千上万的问题让我几乎喘不过气来,每句话都像大山一样沉重地压在心头。我感到无比沉重,想要逃避,但双腿却像灌满了铅,动弹不得。阿问却坚定地站在风暴的中心,不曾动摇。

他张开双臂,那些发光的文字像潮水一样涌入他的身体。夹克也亮了起来,原本隐藏在缝线之中的银色光芒仿佛活过来一般,织成了一道道银色的网,将那些看似狂暴的问题温柔地包裹在里面。"看啊!"阿问兴奋地大喊,声音里带着发现新事物的惊喜,"这就是答案!每一个问题,都是一颗种子!"

他猛地一挥,那些被包着的问题像无数个小纸片一样,朝着窗外飞了出去,消失在夜空里。大厅里的烟雾慢慢散去。

老馆长惊恐地看着这所有,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,仿佛正在被某种力量抽离。“不!我的秩序!我的完美!”他尖叫着,声音越来越小,最终化作了一声叹息,消散在空气中。

钟楼恢复了平静,只剩下我一个人站在大厅中央。我大口喘着气,脸色苍白,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。“我们赢了?”我颤抖着问道,但阿问没有回答。

他走到大厅的一角,那里有一面巨大的镜子。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然后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自己那件破旧的夹克。突然,一阵风吹开了钟楼的门。

外面的月光洒了进来,照在那些破碎的玻璃碎片上,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。就在这时,我听到了声音。不是风声,也不是玻璃的撞击声。那是远处传来的、久违的说话声。“嘿,你看见我的猫了吗?

“‘为什么今天的月亮这么圆?’ ‘那座钟楼怎么突然亮了?’”我猛地转过头看向窗外。小镇的另一头,一盏盏灯亮了起来。原本死寂的街道上,传来孩子们的嬉闹声和邻居的亲切交谈声。

那些压抑许久的声音突然爆发,像泉水般冲破了灰暗的墙壁。阿问转身看着我,脸上浮现出枯树下那个笑容。他走过来,从口袋掏出一枚银针递给我。"拿着这个,"他说,"以后如果有人不敢提问,就让他缝上这个。"我接过针,感觉沉甸甸的。

阿问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夜风灌了进来,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看着窗外那片重新焕发生机的土地,然后伸出手,接住了一只从钟楼飞出的发光蝴蝶。蝴蝶停在他的指尖,轻轻扇动翅膀,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叮”。阿问笑了,他转身背对着我,向着那片灯火通明的街道走去。

他的背影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,那件印满问号的夹克,在夜风中猎猎作响,像是一面迎风招展的旗帜。我站在原地,手里紧紧攥着那枚银色的针,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巷子的拐角处。远处,一个孩子正指着天空,大声地问着什么,而另一个孩子正认真地回答着他。那一刻,我知道,故事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