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冬天特别冷,我站在火车站的月台边,看着母亲把围巾一圈圈绕在我的脖子上。她总说这是她织了三年的,可我分明记得,她连针线盒都很少打开过。"妈,你手抖得厉害。"我伸手想扶住她,她却突然笑了:"别碰,这针脚得留着。"她把围巾往我脖子上一绕,整个人都往我怀里缩了缩。

我这才发现她的手背泛着不正常的青紫,像是被冻伤了。那是我说真的次独自离家。母亲在火车站送了我三天,每天清晨五点就起来,把热豆浆装在保温桶里。她总说城里冷,让我多穿点,可自己却裹着件薄棉袄。我数着她手上的老茧,突然发现她右手食指有道不规则的疤痕,像条蜈蚣。
"这是前年烫的。"她低头看我盯着那道疤,"你爸总说我不该学织毛衣,可我就是喜欢。"她说话时,我注意到她睫毛上凝着细小的冰晶,像撒了层糖霜。火车鸣笛时,她突然从围巾里掏出个布包。"这是给你的。
她把包塞进我手里,她的手指还有些发抖。我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条红围巾,和我脖子上那条一模一样,只是颜色更暗,就像揉皱的晚霞。这是...?我愣住了。母亲突然红了眼眶:"你爸走的那年,我天天织这条围巾。"
她低头摩挲着围巾的流苏,声音有些发颤:"你爸说要带我去看海,可他临走前只提了句要给我织条红围巾。" 火车开始移动,我这才注意到母亲的围巾上沾着几根白发。她伸手想抓住车窗,却在半空中停住。我这才看清她整个人都在发抖,仿佛被寒风吹散了骨头。"妈!"
我冲到车窗前,她却突然把脸转向另一侧。围巾下藏着半张泛黄的照片,照片里是年轻时的母亲,穿着和我脖子上一模一样的红围巾,身边站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。火车驶出站台时,我摸着口袋里的布包,突然想起小时候发烧时,母亲也是这样把热毛巾敷在我额头上。那时她总说织毛衣时能闻到棉花的甜味,可我只记得她手心的温度。后来我总在深夜翻看那条红围巾,发现每根毛线都藏着母亲的指纹。
有次出差时,我特意去买了同款毛线,却在织到针时,发现自己的手指不自觉地颤抖。原来爱真的会遗传,就像那条围巾,从母亲的手指传到我的指尖,再悄悄缠上女儿的脖子。去年冬天,我带着女儿去海边。她突然指着浪花喊:"妈妈,你看浪花像红围巾!"我低头看她毛衣上的线头,突然想起母亲临终前,也是这样笑着指给我看窗外的夕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