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们常说,有些东西不该被看见,尤其是当它们就在你眼皮底下的时候。那是一个深秋的雨夜,雨下得很大,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冲刷干净,却又怎么也冲不掉那些积攒在角落里的陈年旧垢。我站在老宅的门槛上,脚下的泥泞像是一张贪婪的大口,随时准备吞没我的鞋底。说起来有意思,我是个摄影师,平时拍的都是光鲜亮丽的模特和热闹非凡的街景,像这种阴森森的废弃宅院,我本来是断然不会接的。可对方给的报酬实在太高了,高到让我不得不带上我的相机,还有那个叫阿强的小伙子,一起钻进了这片被当地人称为“槐树院”的禁地。

阿强是个本地人,皮肤黝黑,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,但此刻他看起来却异常紧张。他手里紧紧攥着一盏煤油灯,火苗在风雨中摇摇欲坠,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,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,像是一个随时会扭曲的怪物。“哥,你确定要进去吗?”阿强的声音有些发颤,手里的灯差点没拿稳,“这地方,我爷爷临死前都让我别来。” 我没理会他的废话,只是冷冷地拍了拍相机上的灰尘,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。
“吱呀——”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,像是某种东西在呻吟。院子里有一棵巨大的槐树,树干粗得需要几个人合抱,树冠遮天蔽日,即使在白天也透着一股子阴气。雨点打在槐树叶子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,听起来就像是无数人在窃窃私语。我深吸了一口气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,混合着泥土的腥气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檀香味。“跟紧我。
我低声说了句,率先走进了正厅。正厅里一片昏暗,只有窗户纸破了个洞,漏进来的月光和雨光勉强照亮了大厅中央。桌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,最让我感到毛骨悚然的是,桌上竟然摆着两个纸人。那不是市面上常见的廉价祭祀用品,纸人做得相当精致。
她身着红色衣裳,妆容精致,连眼角的那颗泪痣都栩栩如生。她们静静地坐在椅子上,面对着我们,似乎在等待着什么。阿强惊讶得瞪大了眼睛,手中的煤油灯险些掉落。"这……这到底是什么?"他惊恐地嘀咕着。我走近,蹲下身仔细观察,发现尽管这些纸人看起来阴森,但脸上却丝毫没有凶恶之气,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,仿佛是旁观者,等待着我们这些活人出洋相。
我拦住阿强,"别碰,这是‘替身’,刘家的祖传诅咒。"
刘家,曾经是附近最显赫的家族。话说百年前,刘老爷想续娶妻子,便请来一位手艺超群的纸扎匠,做了一个纸新娘。谁料想,刘老爷在洞房之夜突然离世,而那个纸新娘却在深夜活过来,抱着刘老爷的尸体,投进了后院的水井。
从那以后,刘家闹出怪事。凡是过继进来的男丁,到了三十岁都会突然消失,只留下两双红鞋。"你是说,这两个纸人是……?"阿强咽了口唾沫,声音发干。"是替刘家挡灾的。"我起身拍掉手上的灰,"传说是为活命,每年都要做两个纸人放在正厅。"
纸人动了,肯定刘家完了,纸人不动,就是保佑平安。突然一阵冷风吹过,窗户“砰”地一声关上了。阿强都吓 spawn 了,手里的煤油灯晃了两下,火苗变成绿色的了。
我皱了皱眉,抬头看向窗户。一点声音都没有,窗户完好无损。阿强手抖抖地走过去,手一推窗户"纹丝不动",啥意思?啥意思?我真想回家。
我喊道:“别动!”我举起相机,打开闪光灯,"咔嚓"一声,整个大厅被照亮了。
在那一瞬间,我看到了令我一生的噩梦。那两个纸人,不见了。原本放着纸人的位置,现在空空如也。而那两个纸人,正站在大厅的角落里,背对着我们。它们穿着红色的嫁衣,脸上涂着鲜红的胭脂,那双用黑墨画上去的眼睛,正死死地盯着我们。
阿强终于崩溃了,转身就往外冲。"别跑!"我大喊一声追了上去。大厅一片漆黑,只有他急促的脚步声在回荡。
我摸索着墙壁,试图寻找出口。突然,我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,像是有人在剪纸,沙沙,沙沙,声音就在我耳边。“阿强,别跑!”我冲着黑暗大喊。没有人回答,只有风声。
转过拐角,我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脚步。我们并没有直接进入大厅,而是来到了一条长长的走廊。走廊的两侧挂满了红灯笼,但灯笼里没有点灯,只有一些画着人脸的纸片在轻轻飘动。走到尽头,我见到了阿强,他背对着我,站在一扇门前。
那扇门上贴着一张鲜红的喜字。“阿强,你干什么?”我问道。阿强没有回头,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。他慢慢地抬起手,伸向那扇门。
"别开门!"我冲过去想抓住他。就在我手触碰到他的肩膀瞬间,阿强猛地转身,他的脸不见了,原本有五官的地方只剩一张白纸。
在那张白纸上,用毛笔画着一只眼睛。“哥……救我……”他突然发出刺耳难听的声音,像是金属摩擦。我被吓得连连后退,一个踉跄摔倒在地。等我爬起来再看时,阿强已经不见了。那两个穿红衣的纸人不知何时出现在房间。
它们围着我,缓缓蹲下,仿佛那双画上去的眼睛里真的溢出了黑色的墨水。突然,我听到相机“咔嚓”一声,我惊恐地意识到它自动拍了一张照片。我颤抖着手指,小心翼翼地从相机中取出那张照片。
照片里,那两个纸人这次是正对着我。她们脸上挂着那种诡异的笑容,而在我身后,我看到了阿强。他站在角落里,手里的剪刀正在一张纸上忙碌着。"不……"我感觉一阵眩晕,冷汗顺着后背流下来。
就在这时,我听到了一个声音,一个温柔而沙哑的女声,从纸人的身体里传了出来。“你终于来了……” 我猛地抬头,看向那个领头的纸人。它的胸口处,用朱砂写着一个名字:刘秀。“你终于来了,我的夫君。” 纸人慢慢地向我伸出手,那双手冰凉刺骨,像是摸到了一块万年寒冰。
指尖轻轻碰触到我的脸颊,我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吸力,意识逐渐模糊。“哥!哥!”我猛地睁开双眼,发现自己正躺在正厅的地上。阿强趴在我身上,惊恐地望着我。
阿强满头大汗,手里还紧紧攥着那盏煤油灯。"哥,你没事吧?刚才……刚才你晕过去了。"我大口喘着气,环顾四周。正厅依旧昏暗,那两个纸人仍坐在八仙桌上,一动不动。
我勉强坐起来,心脏还在剧烈跳动。“哥,我们得赶紧走,这里感觉太不对劲了。”阿强拉起我,准备往外跑。“等等。”
我按住了他的手,然后我就赶紧把这东西拿起来。我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照片,那是刚才相机自动拍摄的。照片上,是那两个纸人,但它们不再是背对着我们,而是正对着我,脸上还带着诡异的笑容。阿强看到照片的时候,脸色顿时变得惨白,还连连往后退了几步。
“你问什么?”我收起照片,转身站起身,“我们走。”说完,我们冲出了家门,跑进了雨夜。雨还在下,但比刚才要小一些了。我们一边跑一边往前冲,直到跑了几里地,才敢停下歇息。
阿强喘着粗气靠在树上,声音有些发颤:"我们……还安全吗?"我望着远处的黑暗,心里满是疑问。但你为什么能拍到那张照片?
阿强问。我沉默了会儿,说:"也许,这就是诅咒的开始。"第二天早上雨停了。我回城里把照片洗了出来。照片上的纸人还很清楚,但奇怪的是,在照片的角落,我看到一行小字,是用红墨水写的:"谢谢你的礼物。"
” 我看着那行字,浑身一阵发冷。我猛地回头,看向窗外。在我的窗外,有一棵槐树,树枝上挂着一个红色的纸人,正对着我的窗户,静静地注视着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