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我刚调任典狱司,正赶上大雪封门。县衙后院的青砖墙被雪染成灰白,墙根处的枯草在风里簌簌作响。我握着铜钥匙站在牢门跟前,手心里全是汗。这可是我次独自看管重刑犯的牢房,连铁门的锈迹都擦得发亮。"小张,把三号牢房的囚犯带出来。
老李的声音从廊下传来。我转过身,他正往我手里塞个布包,"这是给你的,别嫌少。"我接过布包,里面是几块烤得焦黑的红薯,还有一包盐。老李的背影在雪光里显得格外佝偻,他转身时,我瞥见他袖口露出半截青紫的伤痕。牢房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,我这才发现囚犯的镣铐已经锈死在铁链上。
透过铁窗,我发现他脸上有个烟熏的印子,皮肤发青,眼睛下面陷得特别深,正直勾勾地盯着我看。脖子上还带着个红迹,不知道是伤口还是怎么的。"把牢门关上。"我听见自己声音都在发抖。铁门合上时,他的指甲突然划过铁栏,清脆地响了一声。
我这才注意到他手腕上的镣铐不知何时松开了,暗红的血迹顺着铁链往下流,像是凝固成了一块暗红的冰晶。"你...你不是该在禁闭室吗?"我后退半步,后背抵上冰冷的砖墙。那人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,他用沾满血迹的手指在铁栏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:"小张,你当真以为典狱司的规矩是铁做的?"我突然想起三天前的清晨,老李在晨练时摔断了腿。
他当时说要回老家休养,可现在他却亲自带我来处理这个意外。牢房里的温度骤然下降,我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他冷笑重叠在一起。"你到底是谁?"我攥紧腰间的短刀,刀鞘上的铜环叮当作响。他突然发出一声低笑,他抬起被镣铐束缚的右手,指节处的皮肤正在渗出暗红的液体。
我这才注意到他的指甲缝里夹着细小的铁屑,像是某种工具的碎片。"小张啊,你这话说得也太离谱了吧?典狱司的规矩哪是铁做的!"他重复着刚才的话,声音里还带着点诡异的颤抖。我还记得上个月,典狱司的账册里多了三枚铜钱,可老李的账本上却少了同样的数目。此时,那人的血珠正在沿着铁链滴落,在雪地上画出一些诡异的图案。
老李踉跄着冲进来,脸上露出不自然的笑意:"小张,快带他去禁闭室。"他的裤脚沾满泥浆,鞋底还粘着几片枯叶。我发现他右手的伤口正在渗血,而那人的血迹竟与之颜色相同。"你...你受伤了?"我这才注意到老李腰间藏着半截断掉的铁链,断裂处的齿痕与那人镣铐上的痕迹完全吻合。
老李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:"这孩子,怎么这么怕事?典狱司的规矩,可比铁还硬。" 我望着老李扭曲的笑脸,突然明白这三个月来典狱司的异常。每晚三更,总能听见牢房深处传来铁链断裂的声响;每月初七,老李总会神秘地消失一整天;而那些被关押的囚犯,无一例外都带着相似的伤痕。"你到底想干什么?
我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。老李突然发出沙哑的笑声,他举起沾满血迹的手,掌心的纹路里仿佛还残留着几粒细小的铁屑。月光下,铁门在寒光中泛着冷冽的光,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那人的冷笑交织在一起。雪越下越大,盖住了地上的血迹,也掩埋了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。
而典狱司的梆子声,此刻正从远处的山岗传来,一声接一声,敲碎了夜的寂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