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事会之白娜丨听雨楼的秘密

老街的雨总是下得有些黏稠,像扯不断的旧丝线,把整条街都缠得密不透风。那股子湿漉漉的霉味儿,混合着巷口老槐树散发出的淡淡苦香,直往鼻子里钻。说起来有意思,这种天气最适合躲进那个叫“听雨楼”的地方,喝一壶热茶,听人讲些陈年旧事。那天我推开听雨楼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,门铃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撞击声,在空荡荡的堂屋里回荡。店里没开大灯,只有角落里的几盏煤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,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,像鬼魅一样贴在斑驳的墙壁上。

故事会之白娜丨听雨楼的秘密

我靠窗找个位置坐下,点了壶雨前龙井。窗外的雨声变大了,滴答答砸在瓦片上,好像是有个人在上面敲鼓。嗯,客官,您来了。抬头望去,一个穿月白色旗袍的女人正转过身来。

她很瘦,脊背挺拔,手里握着一块雪白的丝绒布,正在仔细擦拭一把紫砂壶。她的皮肤白皙,近乎透明,却唇色浓艳,透着一股干涸的血色。这就是白娜,她是这方圆十里最有名的"故事会"主持人,也是听雨楼的老板娘。"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来?"

我放下手中的折扇,正看着她。她的手顿了一下,嘴角微微扬起一抹若即若离的笑意。她轻声说道:客官,故事会通常是在深夜开始的。现在,不过是茶歇。她将茶壶放在了我的面前,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。茶香瞬间弥漫开来,那是雨后初晴时特有的清新味道。

我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,热气腾腾的茶水让眼睛有些发涩。我是个写小说的,最近灵感枯竭,听说白娜这里能听到些真实的故事,便冒雨赶了过来。"听说你这里什么故事都能听?"我试探着问。白娜擦壶的手停住了,她抬了抬眼皮,那双眼睛黑得像两口深井,直勾勾地盯着人,让人心里发毛。

"只要故事够真,我就收。"话音刚落时,店里突然安静下来。雨声突然消失了,角落里传来细碎的低语。"真的……太真的了……" "我也要讲……我也要讲……"我心头一紧,下意识扫了眼四周。

昏黄的路灯下,似乎多了几个人影。他们穿着长衫和马褂,有的留着长辫,有的穿着中山装,但看不清脸庞,只能模糊地看到他们的轮廓。白娜却像没看见似的,轻轻叹了口气,走到我身边坐下,声音轻得只有我能听见:"别害怕,他们只是来听故事的。在这个雨夜,只有故事能让他们安息。" "他们是谁?"

白娜轻轻压低声音,淡淡地说:“这些人都是有故事的人,有些故事沉重,带着怨气,活着的人说出来会感到心痛。或许,这里更适合我来讲述,他们来听。”就在此时,一个身穿破旧长衫的男人从阴影中走了出来。

他手里提着一盏昏暗的灯笼,步履蹒跚。他走到桌子对面,深深地鞠了一躬,然后缓缓坐下。“白老板,我有一个故事。”男人的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含着沙砾。白娜点了点头,示意他开始。

男人颤抖着手,从怀里摸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,放在桌上。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,笑容灿烂,但眼神里透着一丝震惊。他眼眶泛红,声音哽咽着说:“这是我的妻子,白娜。二十年前,白娜失踪了,警察找了好久却始终未果。”

后来我听说,这听雨楼里有个叫白娜的女人,长得和我老婆一模一样。” 我瞪大了眼睛,看着那张照片。照片上的女人,确实和白娜一模一样。“后来呢?”我忍不住问道。

抬头看了看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抬头看了看,她就坐在那里,我立刻认出那是我的老婆。可她还不知道,我到底是谁。

她只是静静地喝茶,给我讲了一个故事。” “什么故事?”我追问道。“她说,”男人顿了顿,声音变得颤抖起来,“她说她叫白娜,是个哑巴,从来没说过话。二十年前的一个雨夜,她被人推下了河,再也没有上来。

听完这个故事,我突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。白娜依旧坐在那里,表情冷淡,仿佛刚才听到的不是自己的身世,而是某个与自己无关的传说。她轻声问道:“还有吗?”男人点点头,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,放在桌子上。

这是我老婆留下的遗物。她临终前交代说,如果有人能认出这块玉佩,就告诉他,她当时非常冷,也很痛苦。我拿着这块玉佩,感觉冰凉,上面雕刻着一朵盛开的莲花。这玉佩,我似乎在哪里见过,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。

就在这个时候,店里的灯光突然闪烁,煤油灯的火苗诡异地变成了绿色。那些暗处的人影开始晃动,传来一阵阵低沉的笑声。“疼……很疼……”“冷……好冷……”“故事讲完了。”白娜站起身,语气变得冰冷,“客官,您的茶凉了。” 我这才惊醒,看着桌上的玉佩和照片。

那块玉佩上,似乎有一行小字,但我看不清。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”我结结巴巴地问。白娜走到我面前,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我的脸颊。她的手冰凉,像是一块寒冰贴在皮肤上,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
“故事结束了,她轻轻叹了口气。突然,一道闪电划破了夜空,照亮了整个听雨楼。”

我吓得直冒冷汗,发现穿长衫的男人不见了,那些玉佩和照片也不见了,只剩下还在冒着热气的茶壶。门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:"客官,雨停了。"我慌忙地冲出店门,白娜也快步追了上来。

街灯下,听雨楼的门牌上"听雨楼"三个字泛着幽幽的绿光,紧闭的木门上没有一丝缝隙。我低头看了看手,攥着的是一块玉佩。玉佩上的莲花在月光下格外清晰,那抹小小的"阿明,别回头"字迹依稀可辨。

我突然抬头,望向听雨楼的方向,只见二楼的一扇窗户里透出一道白光,似乎有一个女人在向我招手。这一幕让我心惊胆战,吓得我立刻拔腿就跑。我跑得飞快,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,几乎要从胸口跳出来。我飞快地跑过青石板路,穿过老槐树,最终跑到了大街上。

街道上空无一人,只有路灯在夜色中泛着昏黄的光。我喘着粗气靠在墙上,深吸了几口气。"呼——" 突然,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,节奏轻快而规律。

我勉强转过头,看到一个穿着月白色旗袍的女人正站在街角,手里提着一盏灯笼,缓缓向我走来。那是白娜,她走得很慢,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。走到我面前,她停下脚步,低头看着我。

她轻声说道:“您的茶还没喝完呢。”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几乎瘫坐在地上,手中紧紧攥着那块玉佩,全身都在颤抖。“你是人是鬼?”她伸出手,轻轻接过玉佩,放在耳边细听片刻,叹了口气:“这故事太沉重了,客官,您还是尽量忘了吧。”

她转身离去,消失在夜色中。我瘫坐在地上,望着她离去的背影,突然想起了二十年前母亲失踪的往事。母亲也是因为溺水而去世,临终前手中紧紧握着一块刻有莲花图案的玉佩。我颤抖着拿出那块玉佩。

这一次,我终于看清了莲花的底部刻着的那行小字。那不是“阿明,别回头”,而是“妈妈,我爱你”。我愣住了,眼泪夺眶而出。原来,这并不是什么鬼故事,而是一个关于母爱的故事。母亲为了保护我,编造了这样一个故事,让我以为她是失踪了,而不是死去了。

她变成了听雨楼的白娜,用故事安抚那些逝去的灵魂,也在等我这个游子回来。我擦干眼泪,起身朝白娜消失的方向奔去。我要告诉她,我回来了。可当我跑到那个街角时,四周空无一人,只有一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,照着地上的一滩水渍。

水中倒映出一朵盛开的莲花,就像一只眼睛一样,默默地看着我。我弯下腰,伸手触碰那滩水渍,却发现水渍居然是热的,仿佛在流泪。"白娜……"我轻声呼唤着这个名字,声音在夜色中回荡,却再也没人回应。第二天,我去了听雨楼。老板说,听雨楼早就关门歇业了。那个叫白娜的女人,二十年前的一个雨夜突然失踪,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。

我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,看着那棵老槐树,突然明白,那个故事会,也许从未开始,也从未结束。因为有些故事,就像这雨夜里的雾气,虽然看不见,却始终弥漫在空气中,等待着下一个雨夜,说真的降临。我转身离开,走出老街时,阳光正好洒在脸上,暖洋洋的。我摸了摸口袋里的玉佩,心里却依然觉得,那块玉佩,还带着一丝凉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