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记得那年冬天特别冷,连空气都带着冰碴子。老张家的婚礼是在镇上最大的酒店办的,我穿着租来的西装,手里攥着红包,站在二楼走廊的玻璃窗后,看着下面人头攒动的宴会厅。"这孩子真会挑日子,大雪天还非要办婚礼。"隔壁桌的王婶边嗑瓜子边嘟囔,她手里还攥着一串彩色的气球。我缩了缩脖子,看着窗外飘着的雪花,突然觉得这婚礼像是被冻住了似的。

新郎官张浩穿着笔挺的西装,领带结虽然歪歪扭扭的,但看起来还挺精神的。他正被几个亲戚围着,有人举着手机录像,有人扯着他的衣领调侃道:"张浩,你的领带怎么像条蜈蚣啊!"我这才意识到,这场婚礼的闹剧可早就在开场时就露出了真面目了。"张浩啊,你的婚纱是白色的,咱们得让它变个颜色。"不知是谁这么一说,整个婚礼的气氛顿时变得热闹起来,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声。
我探头往下看,发现新娘的婚纱下摆不知被谁用颜料涂成了蓝色,像只笨拙的企鹅。新郎官的脸涨得通红,手里那团纸被风吹得哗啦啦响。"你们这是要闹哪出?"我忍不住往前挤,结果被服务员拦住。他手里端着热红酒,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:"这是婚闹的传统,您别当真。
"我看着那团蓝色的颜料,突然觉得这婚礼像是被泼了冷水。宴会厅的灯光突然暗下来,音乐换成了《婚礼进行曲》。我看见新郎官攥着婚纱下摆的手在发抖,新娘的睫毛上还沾着几片雪花。这时候,我听见有人喊:"来,咱们玩个游戏!" "谁能让新郎官在五分钟内把婚纱变回白色,就送他一万元红包!
这话听起来像在说相声,我看见张浩的后背已经湿透。人群里突然冲出几个年轻人,手里拿着喷漆罐,对着婚纱疯狂喷射。蓝色颜料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,把整个婚纱染成了深紫色。"停!"新娘突然尖叫起来,扶着婚纱的手背青筋暴起。
我这才想起来,她手上还攥着一个粉色的蝴蝶结,那是她妈妈亲手缝的。"怎么?你们觉得这是什么?"她声音发抖,"这可是她最珍贵的...""哎哟,小姑子别生气嘛。"张浩突然笑出声,他手里还攥着那团纸,"这不就是咱们小时候玩的染色游戏吗?"他话音未落,突然有人往他头上浇了盆水,冰凉的水珠顺着他的西装往下淌,把领带染成了深蓝色。
看着眼前这混乱的婚礼现场,我不禁想起去年冬天在镇上见到的那场闹剧。那时候,一个新娘因为婚闹摔伤了腿,整个婚礼成了大家的笑柄。可现在,这场婚礼却像被定格的冰雕,每个细节都显得那么真实。我实在看不下去了,挤进人群中喊道:"你们是不是都疯了?这婚纱可是真丝做的,你们知道它值多少钱吗?"
我的声音在空旷的宴会厅回荡,却没人回应。他发来一条短信:"妈,我可能要晚点回家了。"就在这时,突然传来一声巨响,我抬头望去,只见酒店的玻璃幕墙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砸了一顿,裂纹如同蛛网般纵横交错。雪花和冰碴子纷纷扬扬地飘落,像是撒了一地的盐,把整个宴会厅都变成了白色的海洋。
有人开始尖叫,有人慌乱地往门口跑,我看见新郎官的西装上沾满了冰碴子,像只落汤鸡。"都给我站住!"我大吼着冲进人群,"这是婚礼,不是闹剧!"我的声音被呼啸的风声吞没,却意外地让所有人安静下来。我看见新娘的睫毛上还挂着雪,她手里攥着的蝴蝶结已经散开,像片破碎的花瓣。
"你们知道吗?"我转身面对那些闹事的人,"这婚纱是用一整匹丝绸做的,每针每线都是新娘的血汗钱。"我的声音有些发抖,"你们觉得好玩,可对新娘来说,这可是她人生最重要的时刻。" 人群里突然安静了。我看见张浩的脸上满是冰碴子,他正用袖子擦着脸,眼神却变得柔和。
"我...我是不是太冲动了?"他喃喃道,"我妈妈说过,婚礼要庄重。" 就在这时,酒店的保安冲了进来,手里举着扩音器。"各位,我们接到报警,说有人员受伤。"他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,"请马上离开宴会厅。
我望着眼前的混乱,突然觉得这冬日的雪格外刺骨。新郎的西装上结着冰碴,新娘的婚纱像件褪色的旗袍,而我们这些旁观者,倒真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。"都给我走!"我冲着人群大喊,"这婚礼,我替你们办了。"话音未落,我转身朝门口奔去,身后传来纷乱的脚步声。
我看见张浩正扶着新娘往门口走,他的手里还攥着那团纸,不知是刚才的喷漆罐还是什么。那天晚上,我坐在酒店的停车场,看着雪越下越大。手机屏幕上是条未发送的短信:"妈,我可能要晚点回家了。"我望着车灯在雪地上划出的光痕,突然觉得这婚礼像是场未完成的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