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盏灯照见的,是母亲的夜?

我记得那天晚上,我正坐在老房子的雕花木椅上,窗外的雨丝把路灯晕成一团模糊的光。书桌上的台灯突然熄灭,黑暗像块浸了水的棉布裹住整个房间。我摸黑去翻书架最底层的铁盒,指尖碰到一个凹凸的木头,像是某种古老的机关。"咔嗒"一声,木盒弹开的瞬间,一盏铜制台灯从盒底滑出来。灯罩是青瓷的,裂痕里还嵌着几粒星子般的碎光。

我手忙脚乱地插到了书桌上,不料灯芯突然自己烧了起来,火苗在玻璃罩里跳动了一下,挺有意思的。那会儿我十岁,总爱趴在厨房的木窗台上看着母亲做饭。她总把灯芯草扎成小束,插在粗陶罐里,然后说:"这灯要烧三炷香才能亮透。"说着就往锅里添水,蒸汽在玻璃窗上凝成细密的水珠。

我数着那些水珠,数到第七颗时,灯芯突然爆出一朵橙红的花。"这是老祖母留下的法子。"她盖上锅盖,水蒸气碰到灯罩,将那团火焰染成了琥珀色。我踮起脚尖去够灯罩,指尖刚触碰到就立刻缩了回来,因为那温度烫得惊人。母亲笑着将我的手按在灯罩上,"这盏灯会记住所有故事,只要你愿意说出来。"

此刻我握着这盏灯,火苗在玻璃罩里摇晃,将我和母亲的影子重叠在一起。书页间的墨迹在暖光中泛着微光,我突然想起那些母亲用灯芯草串起的夜晚。她总在深夜里给我讲故事,说从前有个会飞的灯,能把人的梦带到远方。她把灯芯草捻成细丝,"你爸的船在海里沉了,"她说,"但灯芯一直没灭。"她把细丝缠在灯柱上,"你看,这盏灯比海更深。"

我至今记得那些细丝在火光中化作金线,仿佛海浪在灯罩里翻涌。此刻我对着这盏灯写故事,笔尖悬在纸面上,迟迟不肯落下。火苗突然剧烈跳动,玻璃罩里浮现出母亲年轻时的面容。她正站在灶台前,手里的灯芯草在热气中舒展,像无数条游动的金鱼。"别怕,"她的声音穿过二十年时光,"故事要从最亮的那束光开始。"

"我低头看去,灯罩里的火苗竟在拼凑出我童年时的场景:母亲在雨夜里为我缝补校服,灯芯草在窗棂上投下细密的光网,把整个房间织成温暖的茧。笔尖终于落下,墨迹在纸上蜿蜒成河。我看见自己在故事里变成了那个总爱数水珠的孩子,而母亲的灯芯草每个深夜里生长,把所有未说出口的思念都串成星子。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,露水在青石板上凝成珍珠,而那盏灯的火苗正在玻璃罩里,慢慢变成一粒小小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