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夏天的冰淇淋车

我永远记得那个下午,蝉鸣声像融化的冰淇淋一样黏稠。我攥着三块钱站在公交站台,看阳光把柏油路晒得发白。突然有辆老式冰淇淋车碾过斑马线,车顶的铜铃叮当响,像一串被风吹散的玻璃珠。

穿白衬衫的男生掀开车帘,睫毛在额头上投下细碎的影子,他手里还拿着半块草莓味的冰淇淋,奶油顺着指缝往下流。我问道:“要买吗?”我摸出皱巴巴的零钱,准备买一个香草味的。就在这时,我注意到他的衬衫上那颗纽扣有点歪。

他接过钱时指尖微凉,我下意识缩回手,却碰倒了站台上的空饮料瓶。玻璃碎片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色,他弯腰帮我捡起,袖口露出一截青色的腕骨。"小心点。"他说话时喉结在阴影中滑动,我突然想起上周在图书馆看到的那本《追忆似水年华》,书页间夹着半张泛黄的火车票。此刻他递来的冰淇淋在掌心慢慢融化,甜腻的香气混着汗水的味道,让我想起某个被蝉鸣声填满的午后。

后来,我在公交站台等那辆卖冰淇淋的车,却再也没见过那个男生。直到一个暴雨天,我撑着伞站在积水的站台,突然听到熟悉的铜铃声。雨中,我看到熟悉的身影在晃动,却不是他,而是个穿着更干净、领口别着银色胸针的少年。他笑着掀开车帘,问我:“要买吗?”这一刻,我注意到他右耳垂上的朱砂痣,与我钱包里那张泛黄照片上的少年如出一辙。

那天我买了两个冰淇淋,顺手把一个塞进了校服口袋。回家的路上发现,奶油顺着袖口一直往下淌。去年冬天收拾旧东西的时候,翻出了那张照片。背面写着"1997年7月15日,北京西站",还粘着半块草莓味的冰淇淋。突然间,我记起了那个夏天,他送我的冰淇淋在口袋里融化时,我偷偷把融化的奶油抹在脸上,就像在画一道彩虹一样。现在每到夏天,我都会去老城区的巷子里转转。

听说那辆冰淇淋车去年夏天就拆了,但巷口的槐树还在,树荫下总坐着穿白衬衫的年轻男孩。我站在树下仰头看阳光穿过枝叶,忽然觉得那年夏天的蝉鸣,或许从未真正离开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