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,城市的霓虹灯像是一层褪色的油彩,糊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。雨水拍打着窗户,发出一种让人烦躁的、有节奏的声响,就像有人拿着指甲在刮擦黑板,又像是无数细小的脚步声在逼近。我站在“时光书局”的玻璃门前,低头看了一眼手表。指针正好指向两点零五分。这地方只有在这个点才会开门,说是为了给那些失眠的流浪猫或者像我这样失眠的怪人留一盏灯。
说实话,这间书店的老板是个从不说真话的老头,但他卖的旧书,往往比任何真话都更让人着迷。我推开门,清脆的铜铃声“叮咚”一声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店里弥漫着混合着陈旧纸张和霉味的若有若无的香气,那是时间的味道,也是死亡的味道。暖黄的灯光洒在整齐排列的书架上,将空气中漂浮的灰尘映照得忽闪着光。店里很安静,安静得能听见远处马路上偶尔驶过的汽车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。
我直接走到平时很少去的角落,那里堆着一些被遗忘的、甚至有些破旧的书。这次来,我是为了找一本叫《白娜日记》的书。这名字听着有点像恐怖片里会出现的道具,但我就是忍不住好奇。大概是因为最近总在梦里见到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,她站在雨里,背对着我,长发遮住了脸。我顺着书架的缝隙仔细寻找,指尖划过一本本书脊。
灰尘蹭到我手上了,痒痒的。终于,在书架最底层,我摸到了那本书。封皮是深蓝色的,摸上去像冰一样凉,书名没有显示,只有一个小小的圆圈。我把它抽出来,随便翻开一页。书页泛黄得发旧,散发出一种奇怪的香气,像是栀子花,又像是烧焦的味道。
我正全神贯注地寻找着什么,突然听到旁边传来的声音让我吓了一跳。我猛地回头,差点没把手中的书给扔出去。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位女孩,她身穿一件看起来略显过时的白色长裙,裙摆拖到了地上,显得格外长。
她的头发很长,黑得像墨汁,总是垂到腰际,遮住了她的侧脸。她正低着头,手里捧着一本和我刚才拿的那本一模一样的书。“这里只有我一个人。”我下意识地反驳道,声音有点干涩。“我知道。
女孩抬起头,轻轻地说:"你总是在找那本书,对吧?" 我愣住了。这怎么可能?我刚进来时店里除了那个打瞌睡的老板,确实只有我一个人。你是谁?
我后退了一步,手中的书紧紧地抓着,女孩微笑着没有回答,那笑容淡淡的,却让人感到不安。她轻轻伸出手,指了指我的书:“这是你的吗?”
我凝视着她,轻声问道:“你刚才说在找什么?”她回应道:“我在等它。”她接着说:“我在等一个能真正理解它的人。”就在这时,书店角落的那盏落地灯突然闪了一下,伴随着“滋滋”的电流声,随即熄灭了。书店瞬间陷入一片黑暗,仅有窗外的路灯微弱光线,勉强勾勒出书架的轮廓。
哎呀,我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。黑暗中,我听到那脚步声,听着,这脚步声像是踩在软 padding上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烂泥里,拖泥带水,沉重而缓慢。不是我的,也不是那个女孩的。
"别怕。"从黑暗中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,仿佛近在咫尺,却又远在天边,"只是雨下得大了些。""谁在那儿?"我握紧拳头,随时准备冲出去。"是我。"
”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回答道,“别怕,林远,别怕。” 是老板的声音。“老板?”我松了一口气,“你怎么不说话?” “我刚才睡着了。
”老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迷糊,“怎么了?停电了?” “不,刚才灯灭了,我听到了奇怪的声音。”我指着角落的方向。“哦,那可能是风。
老板低声抱怨道:“这破店,老是漏风。” 在黑暗中,女孩站了起来,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刺来,直直地盯着我。她向我走来,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店里回荡,仿佛在询问:“你要去哪儿?”
”我问。“带你去看一样东西。”她说。她走到我面前,伸出手。她的手很凉,指尖像是冰块。
突然间,我感觉凉意从皮肤一直传到了骨头里,整个人都被这股寒意深深击中。我试着挣脱她的手,但她的力气实在太大了,我怎么都抓不住她。"放开我!"我大声喊道,声音里带着些颤抖和不安。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说悄悄话:"别动,看了就明白了。"
她拉着我穿过黑暗的过道,绕过几个书架,说真的停在了书店的最深处。那里有一扇紧闭的木门,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符纸,上面用朱砂画着一些我看不懂的符号。“这是哪里?”我惊恐地问。“这是书局的后门。
”女孩说,“也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。” 她伸手推开了门。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一股阴冷的风从门缝里吹了出来,夹杂着雨水的腥味。门外的世界并不是我想象中的街道,而是一片灰蒙蒙的雾气。雨还在下,但不是普通的雨,而是黑色的雨点,像墨汁一样滴落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我终于忍不住问道,声音在颤抖。女孩转过身,终于露出了她的脸。在昏暗的月光下,她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,眼睛大得吓人,瞳孔是深紫色的。她的嘴唇很红,却干裂着。
“我叫白娜。”她温和地说道,“谢谢你来看我。” 我突然想起一个画面,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,站在雨中,背对着我,长发遮住了脸,那不正是她吗?
“怎么会在原地?”我后退了一步,脚后跟碰到门槛,“我困在这里很久了。白娜指了指那扇门,‘这本书是封印我的钥匙。如果不把它读出来,我就永远走不出去。’
“但我读不懂,因为书上的字好像活过来了一样。”她把那本《白娜日记》递给我。我接过了书,发现书上的字真的在动,就像一群小蚂蚁在爬动。“你真的要我读?”我惊讶地看着她。
她轻声说道:“只有你能读。”接着,她凝视着我,眼神中带着某种特别的意味。我接过那本日记,翻阅着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。那本日记似乎在诉说着什么,让我想起了梦中的场景,梦里的那个女孩似乎在向我求助。
也许,我只是想帮她,或者说,我只是想结束这个梦。“好吧。”我深吸了一口气,翻开日记。页上写着一行字:“我死的那天,雨下得很大。” 我读了出来。
白娜静静地站着在我身后,长发飘飘,像一片随风舞动的旗帜。我读到她的话时,心里泛起一阵刺痛。“我死的那天,雨下得很大。”我将书翻开,继续读着:“我站在书店门口,手里拿着这本书。我想把它烧掉,因为它是诅咒。可是火点不着,它太冷了。”
我死的那天,雨下得很大。我读到那句话时,忽然发现四周的景象开始变化。
那扇门突然消失了,外面的雾气也消失了。我们回到书店里,灯光重新亮起,温暖明亮。老板正坐在柜台后面,手里拿着保温杯,一脸疑惑地看着我们。"林远,你发什么呆呢?"
”老板问,“书买了吗?” 我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日记。书上的字已经停止了蠕动,变得清晰起来。我合上书,感觉手心全是汗水。“买了。
我轻声说道。白娜站在我身边,凝视着我,眼神中透出一丝感激。她伸出手,轻轻地抚摸了我的脸颊,手虽凉,但这次我感到了一丝温暖。她轻声说:“谢谢你。”
她说:“下次再来的时候,记得带把伞。”说完,她的身影变得模糊,像被水打湿的画。她消失了,只留下一本深蓝色的日记静静地躺在我的手里。我走出书店,外面的雨已经停了。空气清新得想深深地吸一口气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“时光书局”,那扇门紧闭着,门上那张泛黄的符纸不见了。我拿出手机,想给老板发个信息,告诉他书买好了。但是当我打开手机时,却发现手机屏幕上全是雪花,怎么也点不开。
我叹了口气,把书放进包里,转身走向回家的路。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,很长。走到一半,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,想确认一下书还在不在。手伸进口袋,却摸到了一张纸条。我拿出来一看,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一行字: “我死的那天,雨下得很大。
” 我猛地停下脚步,环顾四周。街道空荡荡的,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。但是我知道,她就在我身后,看着我。
我转过身,身后空无一人。只有那本深蓝色的日记,在包里发出微弱的光芒,照亮了我惊恐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