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中的承诺

那天的雨下得特别大,我站在便利店门口,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。纸条上是歪歪扭扭的字迹:"明天下午三点,老槐树下见"。我抬头望向天空,雨滴砸在玻璃窗上的声音像无数个小鼓点,把我的思绪也敲得七零八落。那是我刚搬进新公寓的天。楼下的老槐树总是落满黄叶,但那天的树冠却格外繁茂,像一把撑开的绿伞。

我抱着快递箱站在树下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窸窣声。转头看见一个穿蓝裙子的姑娘,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头上,手里举着伞,伞骨上还挂着几滴水珠。"请问...这棵树是你的吗?"她有些局促地问。我这才注意到她怀里抱着一摞画纸,画纸上是各种植物的素描,线条干净得像用尺子量过。

这是我的画作,她递给我一张画纸,说:“我想画完这棵老槐树,但总画不出那种沧桑感。” 我接过画纸,发现每一张画纸的右下角都标注着完成日期。最晚那张的日期是昨天,画上还缺了一片叶子。她低头看着画纸,说:“它最近总掉叶子,就像有些人离开后,树也跟着发愁。” 雨越下越大,她突然把伞往我这边倾斜了一下,自己都快淋到雨了。

我叫林夏,是美术学院的。她说话时睫毛上还挂着水珠,你呢?我这才想起自己连名字都没告诉过她,我叫陈默,刚搬来住。那天之后,我总能在楼下的树下遇见她。她画树的样子总让我想起小时候奶奶家的枣树,枝桠间总挂着青枣,但后来树被砍了,只剩下树桩。

你听说过吗?有一天,她突然问我,"树真的会记得所有经过它的人呢。"她指着画作上的一片叶子,解释道,"那片叶子啊,是去年夏天画的,那时候它正好开得最盛。"我开始留意起她画的树来。有的枝干扭曲得像老人的手,有的叶子稀疏得像被风吹过的痕迹。

某个清晨,我看到她站在树下,手里握着剪刀,神情专注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。她抬头看我:"我在修剪它,它最近长了虫子,叶子发黄。"那天我带了工具过去,和她一起清理树上的虫子。她教我用棉签蘸酒精擦拭叶片,说这是最温柔的治疗方式。"就像人,"她突然说,"有时候需要有人替你擦去灰尘。"

我凝视着她那双被颜料染满的手,心中浮现出一个奇妙的想法——她仿佛变成了一棵能讲故事的树,所有的故事都隐藏在树干的年轮之中。某次暴雨来袭的傍晚,我在树下偶然遇见了她,她正蹲着,怀里抱着一个纸箱。"这是要搬走了吗?"我问道。她轻轻摇头,从纸箱中取出一本画册,封面上赫然是一幅老槐树的素描。

她把画册递给我时说:"我决定去云南写生,这棵树教会了我很多。"我翻开画册,发现每页都夹着干枯的树叶。最新那页的叶子呈深褐色,边缘有些焦黄。"这是昨天摘的,"她指着树叶,"它已经枯了,但叶形依然清晰。"我突然想起她常说树会记住所有经过它的人,这一刻才真正理解她说的话。

那天之后,我再也没见过她。但每次经过老槐树,总觉得树冠上多了一片特别的叶子。后来听说她去了云南,把那棵老槐树的种子带去了高原。而我始终保留着那本画册,每当雨天打开,那些干枯的树叶就会在潮湿的空气中轻轻颤动,仿佛在诉说某个未完的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