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岗那年,我学会了在废墟里种花?

那天清晨,老李站在工厂的门口,手里攥着那张下岗通知书,心里五味杂陈。他记得自己你知道吗一次在机床前操作时,工友们说他"老李这双手能拧出螺丝的螺纹",可现在这双手却连个螺丝都拧不稳了。厂区的铁门在晨雾中泛着冷光,像张开的巨兽獠牙,吞掉了他三十年的工龄。"老李,你走好啊!"班长老周拍着他的肩膀,手背上的烫伤疤痕在晨光里泛着红。

老李喉咙里发出呜咽声,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他想起二十年前刚进厂时,师傅带着他调试机床,那些齿轮咬合的声音现在回想起来还带着金属的甜味。可现在连这声音都成了遥远的回忆。公交车上,他盯着车窗上摇晃的倒影,突然发现自己的影子比从前矮了半截。厨房里传来剁饺子馅的声音,让他想起二十年前妻子第一次来厂里探亲,那时她还穿着碎花棉布裙,现在围裙上的油渍已经浸透了布料。

"你先去趟人才市场吧",她把热汤递给他时,眼神里藏着某种他读不懂的光。人才市场的人群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,老李在招工广告前站了整整三小时。他记得自己试过裁缝、做过临时工,甚至在建筑工地当过脚手架工,可那些活计都像被雨水泡烂的纸,刚沾上点希望就化了。最惨的是那年冬天,他在工地摔断了腿,医院里白炽灯照着石膏,他听见隔壁病床的老王说:"下岗是场慢性病,治不好。" "老李,你别愁。

小梅把晾干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突然停住动作,随手将被子扔到床头,转身冲进里屋。老李听到女儿和小雨的争吵声,仿佛一把钝刀在割着他的心。他记得女儿那年考上重点高中时,特意买了一块表,可现在表盘上的指针永远停在了下午三点。那天小梅抱着一个纸箱回家,里面装着她偷偷变卖祖传银镯子换来的钱。

"城东新开了一家便利店,正在招收银员。"她眼睛亮晶晶的,像夜晚的萤火虫一样,"你要不要去试试?"老李低头看着那个纸箱,突然间,二十年前的回忆涌上心头。那时,他亲手为小梅缝制了一条碎花被套,每一针每一线都藏着说不尽的牵挂。如今,他坐在便利店的收银台后,数着零散的硬币。那天,一个穿着校服的小女孩来买棒冰,他忙得手足无措,结果把五毛钱当作一块钱给了她。

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开后,他才发现自己把整箱棒冰都卖掉了。那天晚上,小梅在厨房里哼着歌,锅铲碰撞声和电视里的戏曲声混在一起,像春天的溪水。最艰难的时刻是冬天,便利店的暖气片上结着冰花,老李在结账时总习惯性地摸摸口袋。他记得有天深夜,有个醉醺醺的醉汉来买啤酒,醉眼朦胧地说:"这瓶啤酒比我家的酒好喝。"老李看着他摇晃的影子,突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加班的夜晚,他和工友们在车间里喝着啤酒,月光从气窗斜斜地照进来。

那天是雨天。一个穿西装的中年人拎着个湿漉漉的公文包走了进来。"请问有快递吗?"他问完又补充道:"是给一个叫林小雨的姑娘。"老李盯着他胸前的工牌,突然想起女儿的名字。

他接过那个包裹,发现里面是一本旧相册,泛黄的纸页上,穿着碎花裙的小雨笑得像春天的柳枝。现在,老李的便利店成了街角的风景。每天清晨,他都会在货架上摆上新鲜的水果,看着晨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收银台上。他说起那个雨天,女儿推着自行车冲进来,车筐里装着个粉色的保温桶,"爸,我给你带了鸡汤。"

"她的眼睛弯成月牙,"你不是说想吃了吗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