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起来有意思,历史上最精彩的抢劫案,往往不是靠肌肉,而是靠“忽悠”。你想想看,一群手里拿着铁锹、扁担的庄稼汉,凭什么能干翻一队全副武装的精锐护送队?这背后其实是一场教科书级别的心理战。那年的六月,太阳毒辣得像要把地皮烤干,连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。黄泥冈上,热浪一阵阵扑面而来,连空气都在扭曲。
这就是大名府提辖杨志带着一行人,正在经历的炼狱。杨志这人,是个苦命人。他本是三代将门之后,杨令公的孙子,可惜时运不济,流落江湖。好不容易混了个提辖,又接了梁中书的大单子——护送生辰纲去东京给蔡太师祝寿。这一路上,他就像个紧绷的弦,生怕出一点差错。
杨志挥舞着藤条,大声吆喝着让所有人快走,谁敢偷懒,他就要严惩不贷。汗水顺着他的头盔流进眼睛,疼得厉害,但他丝毫不敢停歇。走在前面的挑夫们已经累得像霜打的茄子,疲惫不堪。
这趟差事,简直就是送命。烈日当头,烤得人皮开肉绽,脚底板磨出水泡,每走一步都像是刀尖上起舞。杨志心里明白,士兵们疲惫不堪,但他更担心任务完不成,自己会丢了脑袋。他心里清楚,这帮兵油子靠不住,自己别无选择。走到黄泥冈松树林时,大家累得走不动了。
那种累,不是睡一觉就能缓过来的,而是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酸软。"提辖,歇会儿吧!"一个老挑夫擦着汗,声音沙哑,"再走,兄弟们就要散架了。"杨志刚想发作,忽然看见松树林那边晃晃悠悠地走过来七个汉子。为首的一个,尖嘴缩腮,头戴一顶破头巾,手里摇着一把破芭蕉扇,活像个落魄的教书先生。
四个大汉抬着一担酒,其中一人挑着枣子,他们后面跟着晁盖、吴用、公孙胜、刘唐和阮氏三雄,还有白胜,这七人早就对这批生辰纲动了心思。吴用站在树荫下,手里拿着那把破扇子,眯着眼睛,心里盘算得如同明镜般清晰。看到杨志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,他的嘴角微微上扬。
他知道,这个杨志虽然勇猛,但性格太急,缺乏情商,更不懂怎么管理团队。“嘿,这酒不错啊!”那卖枣的汉子吆喝了一声,打破了闷热的空气,“大热天的,来两桶解解渴?” 杨志一听,警觉地停下脚步。他虽然累,但脑子还清醒。
江湖上哪有免费的午餐?这黄泥冈是强盗出没的地方,这七个人看着也不像善茬。“住手!”杨志喝道,“这酒不能喝!” 那卖枣的汉子愣了一下,马上笑嘻嘻地说:“提辖,这酒是自家酿的,纯粮好酒,怎么不能喝?
“看你们也挺累的,好好休息休息吧。” 杨志心里虽然有些不快,但看到那些挑夫一个个渴得嗓子冒烟,嘴唇都裂开了,实在是于心不忍。他转过头,对士兵们说:“这酒我不喝了。要是想喝,就去买两桶回来,我看着你们喝。” 士兵们一听,眼睛都亮了起来。
那酒香隔着老远都能闻到,那是对生命的渴望啊。“买!”士兵们异口同声地喊道。所以,吴用他们七个人开始演戏了。
那个尖嘴汉子(吴用)和两个汉子先喝了一桶。他们喝得那叫一个豪迈,大口大口地灌,还故意发出那种满足的叹息声:“啊!好酒!痛快!” 杨志在旁边盯着,看着他们喝了半天,一点事都没有。
他心中的疑虑稍微减轻了些,但仍不敢掉以轻心。"再来一桶!"吴用喊道。刘唐也凑了过来。他们揭开酒桶盖子,酒香瞬间弥漫开来,令人难以抗拒。
然后,他们就开始装模装样了,假装酒里下了蒙汗药,说:“这桶酒不能喝,已经下了药。”杨志一听,心里就轻松了下来。其实这酒是有毒的啊!他更放心了,心想这帮人要么想害我们,要么只是想卖酒。“这酒不能喝,我们走!”
杨志一声令下。这时白胜挑着另一担酒走来。他见杨志等人想走,故意大声嚷嚷:"你们这些家伙,嫌酒不好喝?这可是好酒!怎么,想喝又不敢喝?"
这话说得真是绝了,这下可完了,这人非但不要脸,还 really 愤怒起来。骂了一句,直接就说"去你妈的!",虽然心里还是觉得不对劲,但那种被激将的愤怒让他失去了理智,直接下决心"买!给我买!"
” 士兵们赶紧把钱递过去。吴用他们接过钱,开始倒酒。这一次,他们玩了个花招。他们先从桶里舀出一瓢酒,倒进桶里,假装搅拌均匀。然后,他们又从桶里舀出一瓢酒,倒进桶里。
这个动作虽然看起来简单,但背后隐藏着深刻的心理原理。士兵们看到其他人先喝了桶里的酒,又看到他们反复倒腾,便认为这酒应该是安全的。杨志看着大家纷纷尝试,虽然内心有些不安,但为了证明自己的判断正确,同时也为了维护自己的面子,最终决定亲自尝试,喝下了一碗酒。
酒下肚,杨志感觉辣眼睛,接着是晕头转向。他刚想站起来,腿却软得像面条一样。心里一惊,这酒果然是有毒!
他已经来不及了。吴用他们七个人抓了把,抓住了机会。趁着杨志和士兵们睡着了,他们赶紧把生辰纲的金银珠宝都装进马车,然后挑起空担子,哼着歌谣,大步流星地离开了。黄泥冈上只剩下杨志和那些士兵,他们在那里暴晒着。过了一会儿,杨志才慢慢醒过来。
他揉了揉眼睛,发现身边的人都不见了,担子也不见了。一骨碌爬起来,大声喊道:"人呢?人呢!"没人应声。只剩下知了的叫声此起彼伏,显得格外刺耳。
杨志这才明白,自己被耍了。他看着空荡荡的酒桶,又看了看自己瘫软的腿,心里充满了悔恨和绝望。他不是输给了强盗,他是输给了自己的急躁,输给了不懂人心。他站在黄泥冈上,看着那群强盗消失的方向,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,但那唾沫还没落地,就被太阳晒干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