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冬天,苏家老宅的屋檐下挂满冰棱。我蹲在门槛上,看着老二苏近山把了一块腊肉放进陶罐。他总说这是给父亲留的,可父亲早在十年前就病逝了。"小山,你爸临终前说过,苏家的祖传玉佩得在冬至前送到城西的古董行。"苏近山的筷子在腊肉上敲出清脆的响,"你别总想着去城里找活,守着老宅多好。

" 我望着他手腕上的旧伤疤,那是七年前在工地摔断腿留下的。那时老三苏小山刚满十六岁,非要跟着我进城打工。"哥,我学了三年木匠,总不能窝在这破宅子里当老好人。"苏小山的麻绳鞋在青石板上拖出吱呀声,"我听说城西有家古董行收玉佩,咱们去碰碰运气。" 苏近山的筷子"啪"地掉在碗里。
那年的冬天,苏家老宅的门槛被岁月的脚步磨得锃亮,仿佛记录着三兄弟间无尽的争执,就像寒冷的冬风刺骨。直到苏小山从城里带回消息,说古董行的老板愿意出高价收购那块玉佩,争吵才暂告一段落。他说,玉佩就藏在阁楼的木箱里,我爹临终前交代,要等到冬至那天才能拿出来。那天夜晚,月光皎洁,三兄弟围在阁楼的木箱前,苏小山的指甲还残留着工地的水泥灰,苏近山的袖口还沾着腊肉的油渍,而我紧握着那块青玉佩,指尖因紧张而泛白。
玉佩上的裂痕像一道闪电,劈开了三十年的沉默。"这玉佩是祖爷爷从西域带回来的,"苏近山突然开口,"他说这是苏家的命脉,得传给最能干的后人。"他翻开泛黄的族谱,那些工整的毛笔字在月光下泛着微光,"可我们三个都活成了笑话。" 苏小山突然笑出声,笑声惊飞了檐下的麻雀。"哥,你当年在工地摔断腿,我替你扛了三个月的水泥袋。
他抚摸着玉佩上的裂痕,冷笑一声:"可你从没提起过。"苏近山一拳砸在木箱上,震得灰尘纷纷扬扬地落下。"你明明知道我最怕水,还让我去下水道疏通。"我望着月光洒在玉佩上,突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雨夜。父亲将玉佩系在我腰间,郑重地说道:"这是苏家的命脉。"
那时苏小山刚学会走路,苏近山还在阁楼里偷吃糖果。如今三个兄弟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很长,就像三条岔开的小路。我突然开口:"其实,玉佩的裂痕是故意留下的。"苏近山的眼睛瞬间紧缩,苏小山的笑声也停住了。我拿出一张泛黄的纸条,那是父亲临终前留下的:"玉佩的裂痕是引路的星,三个孩子各自守护一颗星,才能找到真正的命运。"
苏近山的呼吸变得粗重,苏小山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月光突然变得刺眼,照出玉佩上三道裂痕,宛如蜿蜒的河流。苏近山喃喃道:原来如此,难怪父亲总说我们三个的命格不同。他突然转身朝城西奔去,月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。苏小山盯着我腰间的玉佩,突然笑了,哥,你当年在工地摔断腿,是不是因为玉佩的裂痕?
我怔住,望着他眼里的星光。"你别说了。"我轻声说,"我早该想到的。"苏小山的笑声混着风声,"那我们三个,该去寻真命了。" 那夜之后,苏家老宅的门槛上多了三道刻痕。苏近山的刻痕最深,像刀锋划过;苏小山的刻痕最浅,像露水凝结;而我的刻痕在中间,像一道未愈的伤。
城西的古董行老板看着三块玉佩,突然笑了:"原来如此,苏家的命脉不在玉佩,而在三兄弟的血。" 如今我常在城西的茶馆里听人说起苏家的故事。有人说是祖传的玉佩,有人说是兄弟情深,可我只记得那个冬至的夜晚,三道裂痕在月光下闪烁,像三条通往不同命运的路。茶馆的老板娘总说,苏家的茶香里带着玉佩的清冷,可我只记得那夜的月光,照见了三个男人的背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