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记得那年冬天特别冷,胡同口的老槐树挂满冰凌,像一串串水晶帘子。那天晚上我正往家走,路灯忽明忽暗的光晕里,看见个穿灰布衫的老人坐在树根上。她怀里抱着个破旧的竹编摇篮,怀里还躺着个裹着红绸的娃娃。"小娃娃,你别怕。"老人说话时,我听见她脖子上挂着的银铃铛叮当响。

当我注意到她脸上那道从眉骨延伸至耳根的疤痕时,心中突然涌起一种莫名的感觉,仿佛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。她抬起头看我时,我脑海中浮现出儿时听过的传说——这个胡同里住着一个会讲故事的"鬼婆"。她温柔地抱着摇篮,轻声问道:“想听故事吗?我这里有个特别的故事,比那些说书人讲的都精彩。”犹豫片刻,我蹲下身子,她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油纸包,一层层剥开后,里面露出一块焦黑的烤红薯,掰开时热气腾腾,糖霜的甜香弥漫开来。
"那年我刚嫁过来,住在西厢房。"她咬了口红薯,"半夜听见哭声,像是从墙缝里渗出来的。我寻思着,这新搬来的邻居怕是孩子哭闹。可说真的天去敲门,屋子里空荡荡的,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。" 我正要问怎么回事,忽然听见远处传来悠长的笛声。
老人的银铃铛突然发出尖锐的颤动,她猛地站起来,我才注意到她身后站着个穿白纱的年轻女子。女子的长发像月光下的瀑布,脸上的泪痕却宛如墨汁泼洒的痕迹。"这是我的故事,"女子的声音低沉而缓慢,"我叫小满,是这条胡同的第七个寡妇。那年我丈夫遭遇车祸离世,我日日在槐树下痛哭,直到某天,哭声变成了歌谣。"
老人突然笑了,眼角的皱纹里闪烁着一丝狡黠的微笑,他说:“你听,她唱的正是我年轻时最爱的歌。”直到这时,我才注意到女人的裙摆下露出半截红绸,与老人怀中的娃娃如出一辙。月光突然变得格外明亮,映照在女人的影子上,她的影子在墙上轻轻摇晃,逐渐变成了一串跳动的火苗。女人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,她轻声说道:“那年我怀孕了。”她的丈夫临终前曾承诺,要给她留下一个儿子。
可我生下的却是个女娃娃,我天天哭,说这孩子不争气。直到有一天,我听见哭声从墙缝里传来,和我怀里的孩子一模一样。" 老人突然把摇篮往地上一放,竹篾发出清脆的响声。"你听,这是她给你的故事。"她指着摇篮里的娃娃,"这孩子是当年被我扔进河里的,可她却在水里唱着歌,把整条河都变成了故事。
我这才发现摇篮里躺着的不是娃娃,而是一只黑猫。它的眼睛像两颗琥珀,正对着我眨动。这是老槐树的守夜人。老人伸手摸了摸黑猫的头,它每天夜里都讲故事,讲给那些迷路的魂灵听。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几个孩子举着火把跑来。
"奶奶!"领头的小男孩喊道,"你说的那个鬼婆在哪啊?"老人笑着露出缺了门牙的嘴:"你们看,她正在给小满讲故事呢。"我这才注意到她白色的纱布下,隐约露出半截红色的绸缎,和老人怀里抱着的娃娃一模一样。月光突然变得格外明亮,照得她身影在墙上摇曳,仿佛一串跳动的火苗。
"这故事讲完啦。"老人把黑猫抱起来,"要记住,每个故事都是活的,就像这胡同里的每扇门后都有个故事在等你。" 我正要起身,忽然听见黑猫发出一声猫叫,声音里带着哭腔。老人轻轻拍了拍它的头:"别怕,这是老槐树的守夜人,它每天夜里都讲故事,讲给那些迷路的魂灵听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