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冥雪影丨老瞎子的冰棺奇遇

那天晚上的酒特别烈,烧得老瞎子阿强那张脸通红,像块刚出炉的烧饼。屋外风刮得紧,呼呼地往窗缝里灌,像是有无数个冤魂在拍打玻璃。阿强手里攥着个缺了口的酒碗,浑浊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那盏油灯,灯花爆了一声,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,斜斜地插在土墙上。“说起来有意思,”阿强忽然开口了,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含着一把沙子,“你们城里人听惯了《西游记》,那是去西天取经。可你们知道吗,在北方,老辈人嘴里流传着另一本‘游记’,叫《北游记》。

北冥雪影丨老瞎子的冰棺奇遇

我正在剥花生,听他这么说,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,抬头看着他:“北游记?这是什么书啊?”阿强笑了笑,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:“是真的。这本书不是写神仙的,是写人的。讲的是一个人,为了活下去,一直往北走,走到天边的故事。”

阿强喝了一大口酒,长长地叹了口气,仿佛那个遥远的冬天又回到了眼前。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。那时候阿强还不是瞎子,眼神特别好,是个走南闯北的货郎。那年冬天,他遇到了个怪人,叫"鬼手"刘。刘是个修冰雕的,但不是在公园那种,而是在大兴安岭深处的冰湖上。

刘说,他在找一样东西,一本失传已久的古籍残卷,叫《北游记》。“鬼手”刘告诉阿强,传说中,《北游记》记载的不是去西天,而是去北冥。北冥有个巨大的冰湖,湖心有一座冰封的孤岛,岛上长着一种叫‘雪灵草’的东西,能让人在极寒中不冻死,甚至能让人在冰里多活三天。为了那株草,也为了那本书,阿强跟着刘踏上了北上的路。那一路,真叫一个苦。

雪没过了膝盖,风像刀子一样刮脸。阿强记得清楚,那天走到‘鬼见愁’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四周白茫茫一片,根本分不清哪里是路,哪里是悬崖。“鬼手”刘停下脚步,把背上的行囊卸下来,从里面掏出一把短刀,插在雪地里,又从怀里掏出一块红布条,系在刀柄上。“阿强,记住了,”刘的声音在风里显得飘忽不定,“前面的路,咱们得靠鼻子走。

如果闻到一股浓重的腥味,千万别回头,也别停下。阿强当时年轻,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,只觉得刘有点疯。不过他还是点点头,跟着刘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。走了大概半个时辰,雾气越来越浓。那种雾不是白色的,而是带着青灰色,就像死人呼出的气息。

阿强突然鼻子一痒,血腥味一阵阵直冲鼻子。他下意识想回头,却听到刘在前面压低声音说:"别动!" 阿强僵在原地。身后传来"咔嚓、咔嚓"的声音,像是有人踩着冰面走过来,又像是某种野兽在磨牙。"那是'冰尸',"刘的声音冷得像冰块,"是以前那些贪图长生不老,结果被冻在冰里的倒霉蛋。"

阿强一听到解冻,腿都快抽抽的,手里的货郎担子"哐当"一声掉在地上。他死死盯着刘的背影,就是不对他多看一眼。刘猛地抽了一根红绳甩出去,红绳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像是活物一般,一下子缠住了前面一团黑影。啊——!

”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夜空。紧接着,雪地上炸开一团黑烟,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瞬间弥漫开来。那团黑烟在空中翻滚了几下,竟然化作了一滩黑水,渗进了雪地里。“快走!趁它们还没完全散开!

刘一把拽着阿强冲了出去,两人在里面来回滚圈。雪地里钻了几圈,连滚带爬钻进了那个背风的冰洞。等他们喘过气来,刘一把门给封上了。冰洞里挺冷的,但比外面好些。刘从怀里掏出两块压缩饼干,掰开分了一半给阿强。

"怕了吗?"刘问。阿强紧张地嚼着饼干,结结巴巴地说:"怕……刘哥,咱们这是去哪儿啊?那《北游记》到底在哪儿?"刘点着烟,深吸一口,吐出一串烟圈:"到了就知道了。"

其实我早就找到了那本书。阿强愣住了,说:"啊,那我们还费这么大工夫干什么?"可是,那个地方才是真正的考验。刘指着洞口外面的风雪,说:"《北游记》里说,那里有条大鱼,名字叫鲲。"

要见到‘雪灵草’,必须先穿过‘冰河’。天一亮,风雪稍有减弱。刘带着阿强继续前行,这段路异常艰难,冰面上裂缝密布,深不见底。刘走在前面,用短刀在冰面上敲击,发出清脆的‘笃笃笃’声,似乎是在探查安全的路径。

走了整整一天,直到夕阳西下,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湖面。湖面结着厚厚的冰,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金红色的光,美得惊心动魄,但也冷得让人发抖。“到了。”刘停下脚步,声音有些颤抖。阿强顺着刘的手指看去,只见湖心处,果然有一座孤岛,岛上似乎有一座破败的小庙,庙顶上积满了厚厚的雪,远远看去,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冰棺。

“那就是‘冰棺’,”刘喃喃自语,“据说,这是真武大帝留下来封印北冥恶龙的地方。” 阿强咽了一口口水,感觉喉咙干得仿佛能冒出火来。他望着那座被冰封的孤岛,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。那地方太静了,静得连风声都显得格外遥远。

阿强问怎么过去。刘从背上取下个大冰锥,那是他雕冰用的工具,刃口非常锋利。他说走过去就行,冰面虽然硬,但用这个冰锥探路,能找到冰层最厚的地方。

刘把冰锥递给阿强一根,自己也拿了一根。两人深吸一口气,迈着步子向前滑去。冰面上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,仿佛随时都会碎裂。阿强走得小心翼翼,每一步都试探着。就在即将摔倒的瞬间,他及时调整了身体平衡,稳稳地滑了过去。

"抓住!"刘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了阿强的胳膊。阿强惊慌失措,急促地喘着气。他抬头一看,只见刘的脸色苍白如纸,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。"你...你没事吧?"

”阿强问。“冰层薄了。”刘的声音很轻,“前面就是‘鬼门关’了。” 两人互相搀扶着,继续前行。终于,他们走到了湖心。

那座冰封的小庙就在眼前,近在咫尺。庙门半掩着,里面漆黑一片。刘推开门,一股寒气扑面而来,冷得比外面的风还厉害。阿强忍不住打了个寒战,缩了缩脖子。庙里布置简陋,只有一张供桌,上面空荡荡的,既没有神像,也没有香炉。

供桌旁边竖着一块石碑,碑上刻着几个模糊不清的字。阿强走近了些,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辨认。那些字迹像是龙蛇混杂,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号。"这是……《北游记》?"阿强惊讶地惊呼。

石碑上刻的正是《北游记》的开篇序言。阿强凑近了看,只见石碑上还刻着一行小字: “欲得长生者,必先自冻。冰封七日,心若止水,方能见真我。” 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阿强转过头,看着刘。

刘没有说话,他走到供桌前,缓缓坐了下来。他的动作很慢,像是一个即将入定的老僧。“阿强,”刘突然开口,“你跟着我出来,图什么?” 阿强愣了一下,老实回答:“图钱啊。听说那‘雪灵草’能卖大价钱。

刘苦笑了一声,说:“在北冥,钱根本就不值钱。我找这本书,不是为了钱,而是为了证明人能不能战胜自己的欲望。”

”刘指了指自己的胸口,“当年我修冰雕,为了追求极致的完美,把自己冻在冰里,结果差点丢了半条命。后来我明白了,真正的完美,不是冰雕,而是心。” 刘从怀里掏出一本破破烂烂的册子,递给阿强。那册子封皮已经烂了,露出里面的纸张。“这是《北游记》的真本。

阿强接过册子,感觉分量很重。书里没有提到长生不老的秘诀,只是说北方的寒冷能让人保持清醒,只有在极寒中坚持,才能守住自己的本心。他翻了翻,里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,都是关于修行和心性的感悟,没有提到什么神魔鬼怪。那‘雪灵草’又是什么?

阿强问道。刘摇了摇头:"草在庙外。那是给心浮气躁的人准备的。咱们已经找到了我们要找的东西,走吧。" 阿强看着刘,心里不禁对刘产生了几分敬意。

他轻轻合上册子,郑重地放在供桌上。"刘哥,我明白了!"话音刚落,庙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。阿强赶紧跑出庙门,只见湖面上的冰层剧烈震动,一道道裂纹快速蔓延开来。"不好!"

"冰裂了!"刘大喊道。孤岛正在缓缓下沉。湖心处,一个巨大的黑影破冰而出——那是一头体型硕大的冰鲸,它浑身散发着幽幽的蓝光。"快跑!

刘和阿强正往庙外跑。突然,冰面破裂,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,湖水瞬间涌入小庙。与此同时,冰鲸一声长鸣,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翻滚,冰屑飞溅得到处都是。刘和阿强在冰面上拼命奔跑,身后传来冰层崩塌的轰鸣声和湖水的咆哮声。他们跑得上气不接下气,双腿沉重得像是灌了铅。

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片完整的冰面,刘却停下了脚步。"刘哥,快跑啊,后面冰面要塌了!"阿强急切地喊道。刘没有动,他转身望向那头冰鲸,眼神中竟没有丝毫恐惧,反而透着一丝释然。

"阿强,你走吧, buddy。"刘推了阿强一把,"拿着这本书, buddy。它比你挑的那些货值钱多了。"

"不!我不走!

阿强紧紧抓住刘的手,坚定地说:“要走就一起走!” 刘却猛地甩开阿强,从怀里掏出那根红绳,迅速地缠在自己的脖子上,说道:“这《北游记》是我在冰里守了十年才找到的,它属于这里,我必须留在这里,陪伴它。” 阿强惊愕地叫道:“刘哥——!”

阿强歇斯底里地喊叫着,声音震耳欲聋。一条庞然大物突然从天而降,那巨浪像一条 greedy 的巨蛇,一口就把刘卷入了水中。在水中艰难地挣扎着,似乎在向世界诉说着什么。阿强跪在地上,紧握着那本《北游记》,眼眶在不停地抽搐。呼啸的北风和呼啸的白雾很快就把湖面的痕迹抹得模糊不清。

阿强在冰上坐了好长时间,直到天亮才拖着沉甸甸的腿,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冰湖边。后来,阿强转到了南方,可他再也没当过货郎。他学会了修冰雕,也学会了讲故事。后来,他经常坐在酒馆里,给年轻人讲那个关于《北游记》的故事。“其实啊,”阿强总是这么说,“北游记不是一本游记,而是一场修行。”

每个人心中都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北冥湖,还有一头冰鲸。能不能走出来,关键还得看自己。那天晚上,阿强讲完故事后,仰头喝尽杯中的酒,重重地把酒碗磕在桌上。"啪"的一声,灯花突然更旺了。他闭上眼睛,靠在墙上,嘴角微微扬起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
窗外,风雪依旧呼啸,仿佛那年的冰湖还在眼前,那头冰鲸还在水中游动。我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,忽然觉得,那个关于《北游记》的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