荒原上的最后一声狼嚎…

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,带着一股子生铁锈蚀的味道。那一年是民国三十七年,西北的雪下得特别大,大得让人觉得自己像是一粒会被瞬间抹去的尘埃。我记得那天老张回来的时候,背篓里装着一只还没断奶的小狼崽。

荒原上的最后一声狼嚎…

小家伙蜷缩在破旧的棉絮里,眼睛紧闭,鼻头冻得通红,像根干瘪的红萝卜。老张是山里的猎户,平时总拎着把猎枪四处转悠,但那天,他手里只有一把生锈的猎刀和这只狼崽。望着这狼崽,他叹了口气,声音中带着疲惫,“这世道,连小狼崽都过得不容易。”记得那次经过黑风口,我本想开枪,可没想到母狼为了保护它,竟然撞向枪托,撞得脑浆四溅。

那时候,村里人都觉得老张疯了,把狼崽子带回来养,迟早是个祸根。可老张就是不听,他给狼崽子起名叫“阿蛮”。说来也巧,这名字还真对上了。阿蛮这孩子长得一点不像是个孩子,倒像是只还没长大的小野兽。刚来那会儿,他连奶糕都不吃,米汤也不喝,硬是啃生肉。

老张把肉切成条,他直接用牙齿撕扯,那架势,跟饿狼扑食也没什么两样。等到稍微大点,他甚至学会了像狗一样用后腿站立,踮着脚去够挂在梁上的腊肉。村里的小孩不敢靠近他,大人们更是对他避之不及。只有老张不嫌弃。老张是个独臂汉子,左胳膊早就没了,据说是年轻时候为了救阿蛮的爹(阿蛮的爹是个逃荒的,死在了半路上),被狼群给咬断的。

老张常说,阿蛮是他捡回来的命。日子一天天过去,阿蛮长得飞快。个头比同龄人高出一头,肩膀宽阔,胳膊上的肌肉像树根一样盘结。眼睛特别,不是清澈的黑,而是琥珀色的光泽,深邃得让人心里发毛。那年冬天特别冷,老张在山里打猎受伤,腿上流了很多血。

阿蛮闻到了血腥味,像疯了一样冲进了风雪中。等老张醒来时,发现阿蛮正守在自己身边,嘴里叼着一大块刚冻硬的野猪肉,小心翼翼地放在他手边。那时阿蛮才十二岁,但他眼神中的野性,让老张觉得他看起来像个二十岁的小伙子。尽管老张疼得直咧嘴,还是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阿蛮的头,轻声说:“阿蛮,别去送死。”

阿蛮没有说话,只是轻轻地呜咽了一声,像是在回应,又像是在告别。那晚,老张听见阿蛮在院子里转了几圈,随后,一声凄厉的狼嚎划破了寂静的夜空。那声音既不像狗叫,也不像人吼,高亢、苍凉,带着一种让人想哭的穿透力。那是阿蛮第一次嚎叫,也是最后一次。矛盾爆发在阿蛮十八岁那年。

那年春天的时候,狼群开始频繁下山去骚扰羊群。村里的羊群死掉了一半,大家都怀疑起阿蛮来。有人说,阿蛮就是一头披着人皮的狼,是他引来了狼群;也有人说,阿蛮根本就不是人,是狼王投胎回来要吃人的。这天,村长带着几个壮汉,拿着棍棒和猎枪,气势汹汹地来到老张的破草屋前。村长和几个壮汉敲了敲门,大声喊道:“老张,你家那头狼,该处理了。”

”村长手里拿着根烟袋锅子,敲得门框咚咚响,“再养下去,全村的羊都要被他吃光了!” 老张站在门口,手里攥着那把陪伴了他半辈子的猎刀,挡在阿蛮身前。他的背挺得笔直,像座山。“他不是狼,他是阿蛮。”老张的声音不大,却很硬,“他是我儿子。

阿妹啊," 这大么?他这大么是吃不饱的吗? 这大么是怕见人吗? 这大么晚上总对着月亮哇哇叫的,这是为啥? 阿蛮站在老张身后,紧紧攥着一把生锈的铁叉。

他看着那些愤怒的人,眼神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深深的冷漠。他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,但他能闻到空气里弥漫的火药味和杀气。就在这时,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低沉的咆哮声。

“来了!”老张脸色一变,猛地推开村长,“阿蛮,跑!” 阿蛮没有跑。他转过身,看着老张,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。然后,他猛地冲了出去,像一道黑色的闪电,挡在了村长面前。

一声枪响,'砰'!阿蛮闷哼一声,肩膀喷出一团血雾,却仍站得稳稳的。他死死盯着村长,眼神里满是仇恨和愤怒。猛地扑上去咬住枪管,用力一扯,那根金属管竟被硬生生拽弯了。

“打!快打!”村长吓得魂飞魄散,连滚带爬地往后退。其他的村民慌了神,对着阿蛮乱枪齐发。阿蛮在枪林弹雨中翻滚,身上的衣服被打得稀烂,鲜血染红了雪地。

他就像个没精打采的野兽,一次次地站起来,又一次次地扑向人群。他不是在攻击,而是在保护。他保护着身后的老张,也在守护着那个他永远无法融入的世界。直到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腿飞过,"啊"的一声,他摔了个四脚朝天。他想站起来,可身体似乎不再听使唤了。

他抬起头,看着远处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森林,眼中闪过一丝绝望。“阿蛮!”老张嘶吼着冲了过去,抱住了阿蛮。阿蛮转过头,看着老张满是血污的脸,伸出舌头,轻轻舔了舔老张的手掌。那是他次用这种方式表达爱意,就像他小时候那样。

"别……别害怕……"阿蛮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。"没事的,没事的,阿蛮,没事……"老张哭得像个孩子,眼泪落在阿蛮脸上,热乎乎的。转眼间,一群狼从森林里冲了出来。

领头的是一只体型硕大的灰狼,眼神凶狠,嘴角还残留着血迹。那是阿蛮在狼群里的"兄弟",也是他真正意义上的家人。狼群并没有对村民发起攻击,而是将阿蛮围在中间,发出低沉的咆哮声,既像是在示威,又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。村长被吓得连滚带爬地逃走了,村民们也纷纷四散奔逃。老张望着这群狼,心情十分复杂。

他知道,阿蛮属于这里,属于这片荒原,属于那群狼。“阿蛮,回去吧。”老张把阿蛮的头按在自己怀里,声音颤抖,“别回头。” 阿蛮挣扎着想要站起来,但他已经没有力气了。他看着老张,深深地看了了一眼,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。

狼群突然冲了上来,没有攻击阿蛮,而是轻轻地叼起他的四肢,慢慢往森林深处拖去。那只灰狼走在最前面,时不时停下来,回头看看老张,眼中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悲伤。老张跪在雪地里,看着阿蛮的身影一天天消失在黑暗中。风愈来愈大,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,整个世界都被覆盖了。那天晚上,老张做了一个梦。

梦里阿蛮还是那个小狼崽子,趴在他怀里暖烘烘的。阿蛮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,轻声说:"爹,我饿了。"接着,老张摸了摸空荡荡的怀,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。接着,老张收拾了行囊,离开了村子。接着,他听说阿蛮没有死,他带着狼群回到了森林深处,继续着属于他的生活。

老张坐在火堆旁,给孙子讲起那个像狼一样的少年。"那会儿阿蛮站在雪地里,身上全是血,却像座山一样挡在我面前。"他眯着眼,仿佛又看见了那个场景,"他说他是我的儿子。那一刻我就知道,这孩子命硬,心也硬。"孙子问:"爷爷,阿蛮后来怎么样了?"

” 老张沉默了一会儿,点燃了一根烟,深吸了一口,吐出浓浓的烟雾。“他啊,他成了狼王。” 说完,老张站起身,走到院子里。夜深了,月光如水,洒在雪地上,泛起一片银白。突然,一阵悠长的狼嚎声从远处的山上传来。

“嗷——呜——” 那声音苍凉、悲壮,穿透了夜空,回荡在荒原之上。老张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,他抬起头,对着那声音的方向,轻轻地哼起了那首他们小时候常唱的歌谣。风停了,雪也停了。远处的山峦在月光下静静地矗立,像是一群沉默的守望者,守护着这片土地上关于爱与自由的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