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清晨,我站在花店的玻璃橱窗前,看着一支粉玫瑰在晨光中摇曳。它像一滴凝固的晨露,花瓣边缘泛着珍珠般的光泽,让我想起去年冬天那个飘着细雪的午后。"请帮我留一支粉玫瑰。"穿着驼色大衣的男声从身后传来。我转过身,看见他握着温热的咖啡杯,指节上还沾着未干的咖啡渍。

周来每天早上七点零五分都会来买花,每次都比预约时间早了五分钟。"没有了,都是老花了。"我望着玻璃罐里干枯的花枝,"上周的那支花卖光了。"他愣了一下,轻轻摩挲着杯沿:"那就用这支吧。"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,里面躺着一叠泛黄的信纸,"我妻子生前最爱的是粉玫瑰,她说这是她见过最温柔的花。"
" 我接过信纸时,发现每张背面都画着歪歪扭扭的爱心,最上面那张写着"给小满"。我的手指突然发烫,仿佛被什么烫伤似的。二十年前,我就是在这间花店当学徒,每天清晨六点就来整理花束,直到被老板娘赶出去。"你叫什么名字?"他突然问。
"林小满。"我下意识地回答,声音比晨雾还轻。他眼睛亮起来,像是被风吹散的云层重新聚拢:"我叫周明远,是这城市最老的图书馆管理员。"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银质书签,刻着"1997.5.12"的日期,"那天我抱着一摞书从图书馆出来,被雨淋湿了,是你帮我撑伞。" 我突然想起那个暴雨天,自己确实用伞遮住了他湿透的肩膀。
我刚满十八岁,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,手里还攥着刚从花店偷来的玫瑰。他后来在图书馆当起了志愿者,每周三下午都会来帮我整理书架,直到某天突然消失了。"后来呢?"我盯着他胸前的银质吊坠,那是图书馆的徽章。"后来我去了西藏支教,直到三年前才回来。"
他抚摸着信纸,"我妻子在去年冬天去世了,临终前还在念叨着粉玫瑰。"说到这儿,他的声音突然停住了,"但我知道,她一定在某个清晨,看到过我为她留下的那支花。" 我望着玻璃罐里摇晃的粉玫瑰,突然想起老板娘说过的话:"小满啊,你总说花是短暂的,可有些花啊,是带着记忆长出来的。"那天我偷偷把那支玫瑰藏在了书架最深处,直到遇见周明远。"要不要看看我找到的?"
"他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铁盒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支粉玫瑰,每支都用丝带系着日期。"从1997年到2009年,每年生日我都会买一支。"他翻开最上面那支,泛黄的信纸上写着:"给小满,愿你的花永远开在春天。" 我突然觉得鼻腔发酸,仿佛二十年前的雨又落下来。那些被老板娘赶出花店的清晨,那些躲在图书馆后巷偷看他的午后,那些在暴雨天共撑一把伞的黄昏,原来都藏在这些花瓣里。
"你知道吗?"他把铁盒放在我面前,"我妻子生前说,粉玫瑰是唯一能穿越时空的花。"他的手指轻轻拂过最旧的那支,"就像你总在清晨六点来整理花束,就像我总在七点零五分来买花。" 窗外的阳光突然变得炽热,我看见玻璃罐里的粉玫瑰正在缓缓绽放,花瓣上的露珠折射出彩虹般的光。而此刻,我的手指正轻轻抚过铁盒里最新的那支,背面的日期是2023年4月5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