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我十六岁,跟着祖母回老屋过中秋。老屋是祖父留下的,坐北朝南,三进院落,青砖灰瓦,墙缝里长着野草。祖母总说这宅子有灵,我却觉得她只是怕我碰坏老物件。"别碰那口井。"祖母在厨房剁肉时突然说。

我正踮脚够着门框上的铜铃,闻言缩回手,瞥见她布满皱纹的手正死死攥着围裙。她没抬头,只是把剁好的肉块码进陶盆,"你祖父当年..." 我正要追问,外头突然传来木门吱呀声。祖母的手猛地一颤,刀尖在案板上划出裂痕。我这才发现天还没黑,暮色像块浸了水的墨,把屋檐染成深灰。"是老李头。
祖母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三分。我跟着她穿过回廊,月光从雕花窗棂漏进来,照在墙角的铜镜上。镜面蒙着灰,却映出我身后站着个模糊人影。我转身,只看见自己的影子在墙上摇晃。老李头提着竹篮站在院门口,篮里是几捆干草。
他愣了一下,露出了一副奇怪的笑容,说:"小满,你祖母说要我送草来?"我这才想起,祖母当时说"别碰那口井",我正盯着井边的石阶。石阶上,布满暗红的斑点,像凝固的血。"草是给谁的?"我问。
老李头挠头:"你祖母说,井边的野草要给井神。"他说话时,我注意到他脖颈处有道新鲜的伤口,暗红的血珠正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。祖母突然从厨房冲出来,手里攥着扫帚。"李叔,这节气不该给井神送草。"她说话时,我看见她袖口沾着暗红。
老李头笑着更开心了:"每年中秋都要送草。"他弯腰往井里放干草,突然"啊"地叫了一声,整个人掉进了井里。我赶紧跑过去时,井水泛起一阵诡异的绿光。祖母的扫帚"啪"地一声掉在地上,她蹲下身,抹着眼泪,用袖子擦着脸:"你祖父当年也是这样...送草给井神。"我这才发现,她的嘴角还沾着暗红,看起来像是血。
那晚我做了一个梦。梦中,井底漂浮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,她紧紧攥着我的脚踝,声称要带我见井神。醒来时,我听到井里传来的哭泣声,仿佛是婴儿的啼哭。祖母在床边轻轻哼着摇篮曲,但她的影子在墙上扭曲变形,显得格外诡异。村里的人都说,老李头失踪了。
祖母香喷喷地烧香,换成了一个大糯米团子。哎,井神最爱吃甜食了,总是在香喷喷的时候,都香得不得了。中秋的月亮特别圆,血红色的月亮挂在天上。我站在井边,看着水面泛起的血色光晕,嗯,这月光也太邪门了吧。
祖母突然从屋里跑出来,手里举着个铜盆:"快把糯米团子倒进井里!"她的眼白泛着诡异的蓝,嘴角咧到耳根。我这才发现她身上沾满暗红,像血。"你祖父当年..."她话没说完,井底突然传来巨响。水柱冲天而起,裹着黑雾直扑天际。
我尖叫着往回跑,却看见祖母的影子在墙上拉长,变成个巨大的人形。她张开双臂,嘴里发出婴儿般的啼哭。那天夜里,我被井水的寒意浸透。祖母的房门虚掩着,我推门进去,看见她正对着铜镜梳头。镜中映出她苍白的脸,还有我身后站着的影子。
"你祖父当年也是这样..."她突然转身,我这才看清她脸上沾满暗红,像血。现在每到血月之夜,我总能在井边看见那个白发老妇。她手里攥着我的脚踝,说要带我去见井神。而祖母的铜盆,永远盛着半碗糯米团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