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冬天特别冷,我蹲在阁楼角落翻出个铁皮盒子时,手指冻得发麻。盒子里躺着九个铜环,每个都刻着细密的纹路,像某种密码。我摸着最上面那个环,突然想起三十年前,老张头在巷口支起摊子时,总爱说"九连环是活的,得用手指头解开"。"奶奶,您又在看那些破铜烂铁?"孙女小满踮脚想偷看盒子,睫毛上还挂着霜。

我笑着把盒子放回原位,转身的瞬间,目光不经意间落到了墙角的那个旧相框上,上面积满了灰尘。相框里,穿着红棉袄的姑娘正对着镜头比心,背景是那年冬天的雪景。那年,我刚嫁进老张家,老张头在巷口摆了个铁皮摊子卖铜器。他总说铜器能讲故事,只要轻轻解开环扣,就能听到往事的声音。开始时,我并不相信,直到那个雪夜,他指着屋檐下的冰棱说:“听,这是去年的雨声。”
" "老张头,您又在胡说八道。"我捧着热汤,看他对着冰棱比划。他忽然抓起我手里的铜环,"来,解开这个。"我皱眉看着九个环套在一起的形状,"这哪是环,是九个死结。" "不是死结,是活的。
"他用指甲轻轻刮过环上的纹路,"每个环都藏着一个人的影子。"我看着他布满老茧的手指在铜环上移动,突然发现每个环的缺口都像眼睛的形状。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,月光透过窗棂照在铜环上。忽然想起小时候,母亲总说巷口的铜器铺里有会说话的铜环,但那时我只当是哄小孩的话。
直到某个清晨,我端着热茶走过去,发现老张头正目光呆滞地注视着摊位前那个空荡荡的铜环。"老张头,您怎么了?"我把茶递给他,他却低头看着茶杯。"你注意到没有?"他忽然说,"每个环都映着不同的光。"
我凑近一看,茶水在铜环上折射出七种颜色。后来才明白,老张头年轻时是铸铜匠,妻子在生孩子那年病逝。他把铜料熔成九个环,每个都刻着妻子的名字。"每个环都是她的一部分,"他说,"得用手指解开,才能重新连成整幅画。" 从那天起,我每天都会去巷口看他摆摊。
他教我用手指解开环扣,说每个环都藏着一个故事。他指着最上面的环,说起那天教我铸铜的事。声音渐渐模糊,像被风吹散的雾。直到那个雪夜,我看见他对着铜环流泪。"你终于明白了?"他擦掉眼泪,"每个环都是她留下的碎片,得用时间解开。"
"我摸着铜环上的纹路,突然发现每个缺口都像母亲的针脚。后来我跟着他学铸铜,他教我如何让铜器记住温度。"不是用火,是用记忆。"他说,"每个环都要在特定的温度下熔炼,就像人的一生。"我看着炉火映红的铜环,突然想起母亲临终前,手指还保持着编织的姿势。
去年冬天,小满在阁楼发现了一个铁皮盒子。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,九个铜环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。她把手指套在环上,突然发现每个环都映出不同的影子。我看着她天真烂漫的眼睛,想起老张头临终前说过的一席话。
" 此刻小满正踮脚想够到高处的铜环,我轻轻拉住她的手。"来,解开你知道吗个环。"她皱着眉看着环扣,"这怎么解?"我用手指轻轻刮过环上的纹路,"就像解开一个故事。" 窗外的雪又落下来,九个铜环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。
我突然明白,那些年老张头说的"活的环",原来都是时光的碎片。此刻小满的手指划过铜环的纹路,仿佛在触摸某个遥远的冬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