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冬天，我正蹲在教室后门的台阶上，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。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"朗诵比赛"四个字，旁边还画着一个哭脸。我抬头望向讲台，李老师正踮着脚往黑板上贴"朗诵比赛"的横幅，粉笔灰簌簌落在她发梢。"这是你次参加朗诵比赛吧？"我听见她说话时，粉笔灰正落在她刚染的栗色头发上。

我轻轻地点了点头，手指无意识地在纸条的边缘轻轻摩挲。去年冬天，因为感冒发烧，我错过了学校组织的诗歌朗诵会，从那以后，我便不敢再在人前开口说话。教室里传来一阵阵咳嗽声，抬头望去，窗外的雪已积了半尺厚，玻璃上结满了冰花。李老师转身的瞬间，我注意到她的围巾上挂着几片雪花，就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一样飘散着。

"今天下午三点，学校礼堂。"她把粉笔轻轻放在讲台上，"你准备了多久？" 我攥着纸条的手指发凉，喉咙像被塞了团棉花。去年冬天，我躲在医务室里，听见其他同学在礼堂里背诵《将进酒》的声音，那声音像刀子一样划过我的耳膜。现在想起，我仍会不自觉地缩起脖子。

我声音微微颤抖，仿佛风雪中的芦苇般脆弱。李老师愣了一下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包递给我。"这是去年你写的诗。"她轻声说道，"你还记得吗？你当时说，想把心里的雪都写下来。"

我接过纸包，手一抖，纸张哗啦啦散落一地。那些泛黄的纸页上，歪歪扭扭的字迹如同被冰封的溪流，每一行都沾着冰碴。想起去年冬天，我在医务室角落用冻僵的手指在纸上涂抹的那些夜晚。现在开始准备吧。李老师转身时，我看见她眼角的皱纹里藏着笑意，不过这次，你不用一个人。

" 说真的天清晨，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。推开门，李老师正抱着一摞书站在楼梯口，她发梢还挂着晨露。"这是《朗诵的艺术》。"她将书递给我，"还有，这是小杰。" 我转头看向楼梯口，一个瘦小的男孩正抱着书包，鼻尖冻得通红。

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，冻得发紫的手指。老师让他当朗诵搭档。他说话时，声音像冰碴子落在火上。我这才想起，上周在教室角落里，总有个男孩偷偷看着我。课间，他总用铅笔在课本上写诗，有时还会把纸折成小船放进水盆。

那天我感冒发烧，他默默把退烧药塞进我书包。他问："我们能一起准备吗？"声音轻得像蚊蝇振翅。我望着他冻红的手指，忽然想起去年冬天，自己也是这样蜷在教室角落，用冻僵的手指在纸上写字。此刻他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，像一串未说出口的诗。

嗯。我听见自己说。他眼睛突然亮起来，像冬日里突然出现的星光。接下来的两个星期多，我们总在放学后留在教室。小杰会把书包里的诗集摊开，我则在笔记本上抄写那些诗句。

有时，我们会一起念诗，我轻声跟读，而他则在旁边用铅笔记录下那些美好的句子。教室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雪花的清新，仿佛春天被凝固在寒冬之中。某天，小杰好奇地问道：“你为什么喜欢朗诵？”他正专注地用铅笔在纸上勾勒，笔尖划过纸面，留下细微的痕迹。

我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，想起去年冬天在医务室的夜晚。那时我总觉得自己像被雪覆盖的树，连根都冻僵了。"因为..."我顿了顿，"我想让那些藏在心里的雪，都变成彩虹。" 小杰突然站起来，书包掉在地上。他蹲下身捡起书包，手指在书包拉链上摩挲。

他妈妈说朗诵能将心里的雪变成彩虹。他抬头时，眼睛亮得像融化的雪水。他爸爸在工地摔断了腿，他妈妈每天都要去送饭。他想把那些日子都变成诗。看着他冻红的手指，我突然想起自己也总在深夜里用冻僵的手指写下诗句。此刻他的声音仿佛风雪中飘来的歌，唤起了某个被遗忘的冬天。

比赛那天，礼堂挤满了人，我站在舞台中央，望着台下密密麻麻的观众，脑海中浮现出去年冬天在医务室的场景。那时的自己仿佛被厚厚的雪覆盖，整个人都僵硬得仿佛冻住了。而现在，站在这里，我感到胸口暖洋洋的，就像是被阳光融化的雪，充满了力量。我决定朗诵《雪落在中国的土地上》。

李老师的声音温柔得就像春风拂过冰面，让人感到无比温暖。我注意到小杰站在舞台右侧，手里紧紧握着一本泛黄的诗集，封面上依稀可见几片未融的雪花。当朗诵开始，礼堂里异常安静，连雪花落下的声音都能清晰听见。我的声音仿佛化为融化的雪水，缓缓流进每个人的心中。小杰的声音时而低沉，时而明亮，如同风雪中的歌声，给人以无限的遐想。

我们轮流朗诵，有时同时开口，有时交替着唱，就像雪落在中国的土地上，又化作春天的雨。当说真的一句诗落下时，礼堂里响起掌声。我看见小杰的眼眶红了，他手里那本诗集的封皮上，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小字："送给所有在风雪中等待春天的人"。后来我才知道，小杰的妈妈在比赛当天特意请假来看他。她站在观众席说真的一排，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纸，那是小杰在工地打工时写的诗。

那天，她把纸折成小船，放进礼堂的喷泉里。现在每当我看到雪，总会想起那个冬天。那些藏在心里的雪，最终都变成了彩虹。而小杰的故事，就像一首未完的诗，在风雪中静静等待春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