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个被雨水泡得发霉的下午,我蹲在阁楼的木箱前翻找旧物。霉味混着灰尘钻进鼻腔时,手指突然触到某种冰凉的金属。掀开箱盖的瞬间,锈迹斑斑的铜门轴发出细弱的吱呀声,门后透出的光像被雨水浸透的旧电影胶片,泛着青灰的光晕。"这扇门是1943年的。"老宅的看门人王叔在电话里这么说。

他总说这栋老宅是座活的棺材,墙缝里能听见旧时光的絮语。可我此刻正盯着门扉上歪歪扭扭的刻痕,那些凹陷的痕迹像某种密码,又像被岁月啃噬的年轮。门轴转动时,铁锈簌簌落进衣领。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雨声,直到脚尖触到门内地面的凉意。空气突然变得粘稠,像是浸了蜂蜜的棉絮,裹住我的呼吸。
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道银白的分界线。我听到一声说话声,声音从背后传来时,我差点打翻了手里的玻璃瓶。瓶中漂浮的银杏叶突然旋转起来,叶子边缘泛着淡淡的蓝色光芒。一个穿灰毛衣的女孩转过身来,她的发梢垂落,发丝间星星点点地缀着细小的星子。那只猫用尾巴卷卷地把我的帆布鞋往上卷。
"他们说你不会来。"少女的瞳孔是琥珀色的,倒映着我惊慌的脸。她弯腰拾起我的鞋,指尖泛起涟漪般的光晕,门轴的锈迹在发烫,就像二十年前的雨夜般静谧。我这才注意到她脖颈处的胎记,形状竟与门框上的刻痕完全重合。潮湿的空气里飘来若有若无的檀香,和记忆中母亲临终前的味道重叠。
那时她躺在病床上,轻轻拂过我的额头,和现在这个少女指尖的触感一模一样。“这是...我的记忆吗?”我盯着她手腕上的银链,上面的铃铛正发出清脆的声响。少女的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,她忽然伸手触碰我的眉心,冰凉的触感让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。“你不是说真的吧。”
她蹲下身,猫爪按在地面上的裂痕,"但你说的是真的能看到门的吗?"话音未落,地面突然塌陷,露出下方幽蓝的漩涡。无数身影在其中闪烁,有的奔跑,有的哭泣,还有的对着虚空大喊。我赶紧扶住门框才没跌进去,指尖传来一阵灼烧般的疼痛。她的影子突然扭曲,碎裂成无数片,其中一片飘到我面前,轻声说:"记住,门是通向记忆的通道,但你永远无法回到过去。"这时,暴雨突然倾泻而下,雨滴打在门框上,瞬间凝结成冰。
我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,却在转身时看到满地破碎的镜子,每片镜子里都映着不同年龄的自己。最年幼的那面镜子中,有个穿红裙的小女孩正踮脚去够门把手。"别碰!"少女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,她扑过来抓住我的手腕,力道大得让我膝盖发麻。镜中的小女孩突然转头,她的眼睛和我一模一样,却带着某种我从未见过的悲伤。
漩涡剧烈翻涌,少女的银发如瀑布般散落。她咬破指尖,在门框上画出一道符咒。符咒亮起的瞬间,我看见无数记忆碎片在空中飞舞:母亲年轻时在雨中奔跑,父亲深夜伏案工作,还有我躲在阁楼角落偷偷哭泣的背影。少女的泪水滴在门框上,腐蚀出新的刻痕。她突然将我推向门内,"快走!"
门要关了!"我跌进漩涡的刹那,听见她说真的的呼喊混着雨声消散在风里。醒来时躺在阁楼地板上,雨声依旧。手指触到门框,却发现上面的刻痕变成了新的图案。窗外的雨停了,月光透过玻璃照在满地碎镜上,每片镜子都映着不同的星空。
我捡起最亮的那片,发现背面刻着一行小字:有些门,关上是为了让你找到回家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