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砸在生锈的屋顶上,发出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钝响,像是有谁在用铁锤一下一下地敲打着我的神经。我缩在警用吉普车的驾驶座里,透过满是雨痕的挡风玻璃,死死盯着远处那个在雨幕中若隐若现的轮廓——那是“猎狐者”留下的信号,一个用红色油漆画在废弃集装箱上的狐狸头。说起来有意思,这已经是“猎狐者”说真的次给我发这种信号了。前两次,一次是在凌晨三点的地铁站,一次是在暴雨过后的空地上,这次,他选在了这个连鬼影子都看不见的旧码头。有人说他是个疯子,也有人说他是个为了正义不顾一切的疯子,但我只知道,跟着他的信号走,从来都不会有好果子吃。
我吐出一口浊气,手心里全是冷汗。摸到腰间那把老式格洛克手枪的冰凉触感,心里稍微踏实了些。记得出发前老张还笑我:"这'猎狐者'可是个神出鬼没的幽灵,你这一去,怕是连个鬼影都抓不到。"
我笑了笑,没说话。我知道老张不明白那种感觉。就是那种被无形力量牵引着,忍不住想要揭开真相的冲动,就像猎人盯上的猎物,逃不掉,也不想逃。吉普车的引擎在空旷的码头发出低沉的咆哮,我把车挂上低速挡,轮胎碾过积水,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。车子停在了距离信号点五十米的地方。
雨越下越大,风卷着雨丝往领口里灌,我不得不拉低了帽檐,快步冲进了雨中。脚下的路面坑坑洼洼,到处都是积水和碎玻璃。我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可能藏人的阴影,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踩在刀尖上。那个红色的狐狸头就在前面不远处,旁边还放着半截没抽完的香烟,烟蒂已经湿透了,贴在水泥地上。“出来吧,我知道你在那。
”我压低声音喊了一句,声音在空旷的码头上显得有些单薄。没有人回答,只有雨声。但我能感觉到,视线里有东西在动。不是风吹的,是有人。我猛地转身,枪口指向右侧的一排空集装箱。
那里堆满了生锈的金属箱子,仿佛一座座沉默的墓碑。突然,一道闪电划破夜空,惨白的光芒照亮了半个码头,也照亮了站在集装箱顶端的人影。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雨衣,帽子压得很低,我看不清他的脸,但他就是"猎狐者"。他手中握着一根长长的竹竿,另一端挂着一盏昏黄的马灯,在风雨中摇曳。"你迟到了,警官。"他低声说道。
”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,隔着雨幕传过来,带着一种诡异的磁性。“少废话,把东西交出来,我也许可以考虑不抓你。”我握紧了枪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,“这已经是说真的一次警告了。” “说真的一次?”他轻笑了一声,那笑声在雷声中显得格外刺耳,“你太自信了。
你以为这真的是说真的一次?” 他突然动了。他并没有从集装箱上下来,而是用竹竿挑着马灯,向着码头的另一端走去。那盏马灯在风雨中飘忽不定,像是一个幽灵在引路。“跟紧了,别掉队。
他说完话,人就消失在夜色里。我咬紧牙关,心里直犯嘀咕,这老家伙肯定是在戏弄我。不过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,雨水顺着脸颊流进嘴里,咸咸的,让人难以忍受。我知道,这肯定是一场较量,既然他敢出来,肯定有所准备。
我们穿过了一片废弃的仓库区,这里的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机油味。突然,前方的路断了,一条深不见底的水沟横在中间,只有一座摇摇欲坠的铁桥连接着两岸。“跳过去。”他在对讲机里冷冷地说道。我愣了一下,看着那摇摇晃晃的铁桥,心里直打鼓。
这要是掉下去,不死也得伤。怎么?不敢了?他挑衅地在对岸喊道。谁说我怕!
”我怒吼一声,冲了上去。脚下的铁板发出“吱呀吱呀”的惨叫,仿佛随时都会断裂。我咬紧牙关,双手死死抓住铁栏杆,一步步挪了过去。当我终于翻过对岸,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时,才发现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。他站在不远处,正低头看着手表,仿佛刚才的生死时速对他来说只是散步。
“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要快一点。”他抬起头,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寒光,“不过,快并不代表聪明。” 他转身走向码头的尽头,那里停着一艘破旧的渔船。船身已经腐朽不堪,上面覆盖着厚厚的藤壶和海藻,看起来就像是一具搁浅的巨兽尸体。“上车。
他指着船头的驾驶室,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跟了上去。船舱里漆黑一片,只有仪表盘上微弱的指针透出一点光。他坐在驾驶座上,手里捧着一串钥匙,正在试着摆弄。你为什么说“猎狐者”呀?
”他突然开口,没有看我,只是盯着窗外漆黑的海面。“不知道,也不想知道。”我坐在副驾驶上,警惕地盯着他的手。“因为狐狸狡猾,善于伪装,总是在黑暗中出没。”他转过头,看着我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,“而你,警官,你也是一只狐狸。
你这话说得也太直白了吧,我皱了皱眉:“你在胡说什么呢?”“别装了。”他打断了我一句,从怀里掏出个黑色U盘,放在仪表盘上,“这是你要找的东西。关于那个大人物的罪证,我跟你说实话。”
看着U盘,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了。那是我一直在寻找的东西。我并没有立即伸手去拿,而是紧紧握住枪,问:“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他深吸一口气,点了一支烟,烟火在黑暗中闪烁,说:“我想要自由。”他停顿了一下,然后缓缓吐出一口烟,继续说道:“这把钥匙,给你。”
这艘船,也是你的。只要你不报警。” 我盯着他,试图从他的脸上读出谎言。但他的眼神很平静,平静得让我感到不安。“为什么?
我问了一个相当愚蠢的问题,他愣了一下,随即我俩爆发出一阵大笑。笑声在狭小的船舱里回荡,震得我耳膜都有些疼。我问道:“为什么?”他回答说:“因为这个世界太脏了,警官。”
他掐灭了烟头,站起身来说:"我不想再待在笼子里了。"交易结束,记住别回头。说完,他推开舱门冲进了雨里。我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,手里攥着U盘,却迟迟没有迈步。
就在这时,船舱里的对讲机突然响起,是老张急切的声音:“李队,你在哪儿?我们有了重大发现!那个U盘里的内容……完全出乎意料!里面的东西竟然……全是假的!”
这不就是个陷阱吗?我猛地一抽,硬盘差点掉了地上。什么的?什么的?什么的?有人在利用你咋的?
李队,快撤!有人正在往码头这边赶!”老张的声音越来越急促。我猛地冲出舱门,冲进雨里。雨下得更大了,狂风卷着海浪拍打着船身,发出巨大的轰鸣声。
我沿着来时的路拼命跑,雨水模糊了视线,泥泞的地面让我的脚步变得沉重,几次差点被绊倒。回头望了一眼那艘破旧的渔船,它消失在黑暗中,就像那个"猎狐者"一样,来无影去无踪。我狠狠踹了旁边的铁栏杆,栏杆发出一声脆响,应声而断。我弯腰捡起那截断掉的栏杆,上面还留着我的指纹。
我把它攥在手心里,冰冷的铁条刺痛了我的掌心。远处传来了警笛声,越来越近。我知道,老张他们来了。我站在码头的边缘,面对着漆黑的大海。雨水顺着我的脸颊流下,分不清是雨还是泪。
那个“猎狐者”把一切都留给了我,却把谜团留给了我自己。我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,转身向警车的方向走去。每一步都走得很沉重,但我知道,这仅仅是开始。雨还在下,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雨幕中,就像一张巨大的网,将我和这个城市紧紧地束缚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