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的海风裹着咸腥味扑过来时,我正蹲在礁石上数浪花。十七岁的夏天,海浪在脚下翻滚,像无数条银色的蛇,把我的影子扯得老长。远处的帆船桅杆刺破云层,我数到第七个浪头时,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沙沙声。"你数浪花?"穿白衬衫的男生蹲下来,手指沾着贝壳碎片,"这是第十三个浪头。
我这才发现他蹲在离我不远的地方,膝盖上摊着一本发黄的笔记本,封面上还贴着个褪色的贝壳贴纸。他抬头时,我注意到他左耳垂上有个小小的银环,像一颗被海风吹落的星星。我数到第十四次浪头,就该去捡贝壳了。我指着远处的礁石群,那里有一片被海浪冲刷得发亮的沙滩,听说这里每年夏天都会出现特别的贝壳。他愣了一下,突然笑出了声。
海风卷着他的白衬衫下摆,露出腰间别着的贝壳项链。"你该不会是那个总在海边捡贝壳的林小满吧?"他翻着笔记本,"上周暴雨天,我在礁石缝里找到你留下的贝壳标本,还有一张写着'十四分之一'的纸条。" 我下意识摸了摸口袋,果然摸到那张皱巴巴的纸。那是上周暴雨夜,我被困在海边时随手写的。
啊,海浪把我的笔记本卷走了,我只能用手机写下"十四分之一"呢,然后把纸条塞进贝壳里。"你在找那个传说中的贝壳吗?"我盯着他腰间的项链,"听说它会在特定的潮汐时分显现,但从来没人找到过。"他突然站起来,裤脚沾满了海藻呢。"要不要一起去那边啊?"
他指着礁石深处说,"我听说今晚有满月潮,可能会有奇迹。" 我们踩着碎浪往礁石深处走,海风裹挟着咸涩的水汽扑在脸上。他叫陈默,是附近中学的地理课代表,课后总爱研究潮汐规律。他说自己收集了十七种贝壳,每种都对应着不同的潮汐周期。"你知道为什么是十四分之一吗?"
他停下脚步,指着远处的海面,"你看那些浪花,每七次就会形成一个完美的漩涡,而第十四次,仿佛一切都会回到起点。" 我望着他发白的嘴唇,突然想起上周那个暴雨的夜晚,他站在校门口等我,伞骨上同样挂着那串贝壳项链。那时他全身湿透,却笑着说:"我数到第十四滴雨,就该去捡贝壳了。" 我们继续向礁石深处走去,海浪变得越来越汹涌。陈默的笔记本掉进水里时,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捞,却看见他颈上的贝壳项链在月光下泛着微光。
那是个形状奇特的贝壳,边缘有细密的纹路,像某种古老的密码。"你发现了吗?"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,"每次潮汐涨落,贝壳的纹路都会改变。就像..."他停顿了一下,"就像我们每个人都是大海的一部分,但只有在特定的时刻,才能看到完整的自己。" 海浪突然漫过脚踝,我感觉到贝壳项链在颤抖。
陈默的白衬衫被海水浸透,却依然笑着指着远处的礁石:"看,那片沙滩。" 我们奔向那片被海浪冲刷得发亮的沙滩,月光下,无数贝壳在沙地上闪烁。但当我蹲下身时,却发现每个贝壳的纹路都指向同一个方向——正对着我们站立的位置。"这是...?"我转头看向陈默,却发现他正用贝壳在沙地上画着什么。
月光洒在沙滩上,贝壳的纹路仿佛拼成了一幅地图,指向海中央某个地方。"那微弱的十四分之一的希望,"他轻声说,"不是要找到什么,而是要找到自己在大海中的位置。"话音刚落,海浪轻轻托起我们。我摸了摸口袋里的纸条,字迹已经被海水泡得模糊不清,但那个"十四分之一"的字样依然依稀可辨。
此刻我才明白,原来每次潮汐的涨落,都是大海在提醒我们:最美的风景,永远在下一个浪头的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