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冬天特别冷,我站在老宅后院的梅林里,看着一枝梅把现在科技真厉害一朵白梅剪下来。她裹着灰蓝色的棉袄,手指冻得通红,却握着那把祖传的紫檀木剪刀,动作轻得像在抚摸婴儿。我站在她身后,看着她把枝条剪成整齐的弧度,那些被剪断的枝桠落在雪地上,像一串串银亮的铃铛。"你又在糟蹋它。"我忍不住开口,声音比风还轻。
她没有回头,只是在手心轻转着剪刀,"这是你父亲去年冬天留下的,按照规矩办事。" "规矩?"我脚下的雪簌簌地落下,"你父亲临终前说要这株老梅活到百年,可你却天天修剪,它早该开花了。" 终于,她转身面对我,睫毛上挂着霜,眼神冰冷如刀锋:"你把梅树当成盆景了?它需要的是自由。"
她突然抬手,用剪刀尖挑起一片枯叶,指着说:“你看,这叶子都蜷缩着,显然是去年冬天冻坏的。我得把它们剪掉,这样才能让新芽冒出来。”我望着她手背上的老茧,突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寒冷的雪夜,父亲抱着我,指着那株梅树告诉我说,这树是祖母的嫁妆,枝桠要像她的发髻那样舒展,花瓣要像她的裙裾般飘逸。但现在,这枝梅的剪刀却正将那些优雅的弧度修剪得规整,仿佛要把梅树变成一个个整齐的标本。
"你父亲说过,"我突然想到了,"要让梅树在风里摇摆,像在跳舞。"她手中的剪刀顿住了,雪地上溅起细碎的冰晶。我们隔着二十年的时光,隔着父亲临终前的遗言,此刻却在梅树的枝桠间凝结成冰。她忽然笑了,笑声里带着雪粒的清冷:"那我们来赌一局?" "赌什么?"
"你用那台电动剪枝机,我用这把老剪刀。"她指着远处那台正在工作的机器,"谁能让这棵梅树在春分前开出花来。"我看着那台机器,它的金属外壳上覆盖着一层薄霜,在晨光中闪烁着微光,就像一只沉睡的钢铁巨兽。父亲曾说过,机械是魔鬼的发明,但现在这台机器却能精准地修剪每一根枝条,让梅树在最短的时间内积蓄足够的养分。我紧握着拳头,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:"你确定要赌?"
"确定。"她将剪刀放回腰间,"但要在月圆之夜。"那晚月光如水,我站在梅树下,看见一枝梅的剪刀在月光中泛着幽蓝的光芒。她动作轻盈,像只灵巧的猫,指尖在枝条间穿梭,剪下的枝条落在雪地上,仿佛散落的月光。而我的机器轰鸣着,金属齿轮的咬合声惊起了栖息在枝头的夜枭。
"你爸说的对,"我突然插话道,"梅树得自由生长。" 她手里的剪刀停了下来,月光下,我注意到她眼睛里闪着泪光:"可它也需要修剪啊。" 天亮时,我们又来到梅树前。我的机器已经停了,齿轮上结了厚厚的冰。一旁的剪刀还悬在枝头,刀刃上凝着露水。
她突然笑了,把剪刀插回腰间:"你赢了。" 我望着满树新发的枝桠,忽然明白父亲说的"自由"是什么意思。那些被修剪的枝条,此刻正在风中舒展,像在跳一支古老的舞。而一枝梅的剪刀,正轻轻划过现在科技真厉害一根枝桠,留下一道月牙般的伤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