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记得那天的雨特别大，像有人把天空的水壶打翻了似的。我缩在咖啡馆的玻璃窗后，看着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成河。角落里有个穿灰毛衣的老头正往杯子里倒咖啡，他的手抖得厉害，咖啡液面泛起一圈圈涟漪，像被什么人搅动的湖。"要听故事吗？"他突然抬头问我，眼睛里闪着和咖啡一样浑浊的光。

我愣了下，以为自己听错了。他直接从帆布包里掏出个旧皮夹，翻出张泛黄的纸片，上面用铅笔写着"第137个故事"。我本该拒绝的。毕竟现在谁还爱听故事？手机里有短视频，电视里有连续剧，连地铁上都在播放广告。

那个老头的指甲缝里沾着咖啡渍，指节凸起像老树的年轮，让我想起小时候奶奶讲的那些传说。奶奶讲的那些传说，我说了声"好"。他从皮夹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，纸角还沾着干涸的咖啡渍。"这是第137个故事，"他用拇指摩挲着纸边，"讲的是个会讲故事的狐狸。"我注意到他说话时，左手无名指上有个暗红色的茧，像是长期握着什么粗糙的东西。

在一个被冻雨笼罩的清晨，山里的猎人偶然间发现了一只狐狸的尾巴上挂着一个铜铃，里面装着一块会发光的石头。猎人连续追了三天三夜，最终在悬崖边的洞穴中找到了那只狐狸。狐狸告诉他：“你听，这是真的故事。”随后，狐狸将铜铃系在了猎人的手腕上，便消失在了浓雾之中。

"你相信吗？"老头突然问，"有时候故事会自己跑掉。"他盯着我，眼里的光突然变得锐利。我这才发现他身后的墙面上，不知何时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，像是有人用粉笔在墙上写满故事。那些字迹在雨水的冲刷下泛着微光，像萤火虫在黑暗中闪烁。

我跟着老头走进雨幕。他的灰毛衣下摆沾满泥水，却在雨中保持干燥。"每个故事都有个出口，"他说，"就像这雨，总得找个地方流走。"我们穿过挂着露珠的竹林，来到座废弃的石桥。桥墩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字，是"第136个故事"。

"这是狐狸的一个真实故事，"老头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，"它把故事藏在了石头里。"他蹲下身，用手指敲击桥墩。随着一声闷响，石缝里渗出蓝色液体，像融化的冰。

液体在空中凝结成细小的水晶，折射出一个个跳动的光点。我忽然发现，这些光点中竟出现了我熟悉的面孔：有咖啡馆里和我聊过天的店员，有地铁上擦肩而过的女孩，甚至还有此刻正在听故事的我。"每个故事都是镜子，"老人说，"照见我们自己。"他的声音突然变得遥远，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
雨停了。我站在石桥上，看着那个老头的背影慢慢消散。他的灰毛衣变成一片落叶，飘落在桥洞下的积水里。水面倒映出无数个旋转的光点，每个光点里都站着不同的人，说着不同的话。我突然意识到，原来每个故事都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。

现在我每天都会去那座石桥。有时会看到光点在水面上跳舞，有时会听见远处传来铜铃的声音。但我知道，那个老头已经消失在故事里，就像所有故事最终都会消失一样。只是偶尔，当夜深人静时，我总觉得有谁在雨中轻声说："要听下一个故事吗？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