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傍晚,我坐在自家小院的木凳上,手里捧着一杯热茶,风从山那边吹过来,带着海盐味和湿土的气息。我看着远处喀尔巴阡山脉的轮廓,像一条沉睡的巨龙,尾巴卷在山脊上,而海,就在山脚之下,蓝得发黑,像一块被遗忘的旧绸缎。我表哥是个老渔民,一辈子在喀尔巴阡海打渔。他说,那海里有“妖”。不是鬼,也不是传说,是实实在在的“海妖”。
他年轻的时候不相信这件事,后来亲眼看见之后就信了。那时候冬天,海面结了冰,很多渔船都停在海上。他一个人守在码头,半夜听海里有声音,像是人在唱歌,又像是风穿过洞口。他没敢靠近,就坐在船头,静静听着。后来他发现,这些声音总是发生在潮水上涨之前,而且很有规律,就像是在数着时间。
他开始记录下这些声音,逐渐发现它们与渔获的丰歉之间似乎有着某种神秘的联系。连续三年,他都在歌声响起的一个月前出海,结果每次都满载而归,收获了大量活蹦乱跳的大鱼,鱼鳞闪烁着银色的光芒。尽管不愿相信,第二年他再次尝试,结果同样令人惊喜。后来,他告诉我:“那不是妖怪,而是海在低语。”
“它知道什么时候该给渔夫送饭。”我一开始觉得他疯了,可后来,我亲眼看见——那年夏天,我们村的鱼市上,鱼价比往年低了三成,而鱼的品质却好得离谱。大马哈鱼、鲈鱼、海鲈,全是活的,肉质紧实,连鱼鳃都红润。村里人说,是“海妖发了财”,把鱼都“分”给了我们。我问表哥:“你真信这些?
他轻轻抿了一口茶,眼神中透出一种平静:“我不相信运气,也不相信巧合。我只相信事实。你听说过那个渔夫,用一条破船,遵循着老祖宗的规矩,一年能捞到八百斤鱼,全部卖掉赚了三万的吗?那不是运气,而是大海在回应他的勤劳和智慧。”后来,我查阅了一些资料,发现喀尔巴阡海其实并不深,水温变化大,鱼群迁徙也受季节影响。
每年这时候鱼群都会聚到特定区域,表哥说的"歌"其实是指潮汐和水温变化的自然节奏,他用诗意的方式记录了下来。可问题在于,为什么是"妖"?为什么是"丰收"?我觉得大概是因为我们总在追寻奇迹,而真正的奇迹其实藏在对自然的敬畏里。面对未知时的恐惧,让我们把大海、风浪和潮汐都想象成有灵性的存在,把潮汐的起伏说成是"妖的呼吸"。
这背后藏着人与自然之间难以言说的默契。表哥说他年轻时,村里人总说"海妖闹了",结果渔获就少。后来他们学会了听海,在潮汐前静坐,风起前放网。鱼渐渐多了,人心也踏实了。我突然觉得,这不就是一种真正的丰收吗?
靠的是一种古老而朴素的感知方式。你听见了,就能懂;懂了,就能感受到它的存在。表哥退休后每天早上都会去海边走走,不打鱼也不收网,只是站在那儿听海浪。他说:"我听到了,它还在唱歌。"我问他:"那你还信它吗?"他笑了笑:"我不信,但我相信,它在等我。"
” 那天晚上,我梦见海里有光,像星星一样,浮在水面上,轻轻摇晃。我醒来时,窗外的天刚亮,海风正吹,海面泛着微光,像有人在轻轻拨动琴弦。我知道,那不是妖,也不是神。那是我们与自然之间,最真实、最温柔的对话。而丰收,从来不是天上掉下来的,它藏在你愿意倾听的那一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