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,窗外的雨声像是在敲打某种隐秘的鼓点。我躺在床上,听着身边小梅均匀的呼吸声,却怎么也睡不着。房间里的空气有些发闷,混合着潮湿的水汽和淡淡的洗衣液味道,这种味道我熟悉了三年,却在这一刻觉得有些刺鼻。说起来有意思,我们刚在一起那会儿,最讨厌的就是下雨天,觉得阴郁、潮湿,会把人的心情都泡发霉。可现在,这雨好像成了我们关系的某种隐喻——没完没了,淅淅沥沥,让人心烦意乱。
我翻身侧躺,目光落在床头柜上。那里放着一个空了一半的威士忌瓶,旁边压着一张皱巴巴的机票,目的地是南方的海滨城市。那是上周悄悄买下的,原本想给她个惊喜,说想带她去散心,哪怕就几天。可最终还是没敢拿出来。那天早上天空阴沉,雨还在下。
洗漱完后,我走进厨房,耳边还回响着碗碟碰撞的清脆声,这声音让我有些不安。小梅背对着我,正忙着收拾桌子,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家居服,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,露出了一段白皙但略显憔悴的脖颈。“早。”我小心翼翼地打了个招呼。
她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,没回头,声音冷冷的:“早。” 这对话像是一盆冷水,浇灭了我刚升起的热情。早饭是煎蛋和牛奶,我们面对面坐着,谁也没说话。只有窗外的雨声,还有煎蛋在锅里滋滋作响的声音。“那个机票……”我鼓起勇气,把那张揉皱的纸展平,放在她面前,“我本来想……” “别说了。
小梅直接打断了我,她拿起叉子,狠狠地戳着盘子里的煎蛋,蛋黄流出来和番茄酱混在一起,看起来还像是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。她抬起头,眼中带着火,声音也跟着高了:“你总是这样,还没开始就想跑,或者想去看那些遥远的地方。”
“你所谓的开心,就是丢下这边的一切,跑到一个陌生的海边去发呆?”
你知不知道下个月就要交房租了?你知不知道公司那个项目马上就要上线了?你知不知道,你这么一说,我就有点慌了。你知不知道,你这么一说,我就有点慌了。你知不知道,你这么一说,我就有点慌了。你知不知道,你这么一说,我就有点慌了。
我们之间的裂痕不是突然出现的,而是像连绵的阴雨一样慢慢积累的。"我当然考虑到了,"我深吸一口气,"但我也需要喘口气。我们总是在为钱、为房子、为未来忙得像陀螺一样转个不停,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来看看彼此?" "停下来?"小梅冷笑一声,起身时椅子发出哗啦的声响,"小张,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当初是怎么走到一起的?"
那时候我们挤在地下室,天天吃泡面,你说只要我们在一起,哪儿都是天堂。现在条件稍微好些,你却开始抱怨潮湿,抱怨拥挤,说我不够体谅你想要远方的梦。她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我心里,我张了张嘴,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记忆确实会骗人,尤其是当时间拉长之后,我们往往会美化过去,而放大现在的痛苦。“我不是嫌弃这里,”我低声辩解,感觉喉咙发干,“我只是觉得……我们可以更好一点。” “好一点是什么标准?”小梅逼近了一步,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,那是愤怒过后的疲惫,“是再买一套更大的房子?还是再换一辆更好的车?
小张,你想要的‘更好’,是我现在给不了的,也是我们现在的关系承受不起的。她转身背对着我,不愿让我看见她的表情。那一刻,我觉得她离我越来越远,仿佛隔着整个银河系。我颓然地坐回椅子,望着窗外的雨。雨势渐大,雨点疯狂地砸在玻璃上,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,仿佛要将整栋楼吞没。
“那个瓶子里的酒,是你买的吗?”小梅突然问道,语气里少了刚才的严厉,多了一丝无奈。我愣了一下,点点头。“喝完了吗?”她问。
“没。” “那就倒了吧。”她指了指桌上的酒瓶,“喝多了伤胃,明天还要上班。” 我拿起酒瓶,走到水槽边,倒掉了剩下的酒。透明的液体流进下水道,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,像是在嘲笑我的无能为力。
我拧紧瓶盖,把它放回柜子里。“我去上班了。”我说。“”小梅没有回头,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听不见。我穿上外套,拿起车钥匙。
走到门口时,我停下了脚步,回头看了眼。小梅还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的雨幕,背影显得格外孤单,瘦弱。"中午别点外卖了,我给你带饭。"我最终只是说了这么一句。她没有回应,只是轻轻挥了挥手,仿佛在赶苍蝇。
走出家门,外面的天正好下着雨,空气里都带着湿漉漉的气息。行人都在快步走着,伞下像小蘑菇一样在转圈圈。我钻进车里,踩油门的时候雨刷器来回打,可是雨雾像浓墨一样糊住了前挡风。开到公司的时候,脑海里全是小梅眼神里的东西,那种眼神里,失望、愤怒像影子一样挥之不去,还带着深深的无力感。
突然间,我意识到,我们之间的争吵,其实并非是关于“去海边”还是“留在城市”的选择,而是关于我们是否还愿意为了彼此做出妥协。随着岁月的流逝,我们都在成长,也在变得更加世故,甚至有时候感觉彼此之间的感情在慢慢冷却。尽管如此,我们仍在努力尝试抓住些什么,却在不知不觉间让彼此的距离越来越远。回到公司,项目会议显得格外沉闷,老板在台上滔滔不绝地描绘着未来的宏伟蓝图,而我手中的笔记本上,仅有一行字:“我们怎么就变成了这样?”
” 下午的时候,我收到小梅发来的微信。只有一张照片,是中午她吃剩的便当,旁边放着一张医院的挂号单。我吓了一跳,赶紧给她打电话。“怎么了?”接电话的是小梅,她的声音听起来比早上平静了许多,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。
挂号单?你病了?
"小毛病,胃溃疡。"她随口一句,语气平静。
医生说是最近压力大,饮食不规律,让她别太操心。
我心头一紧,仿佛被什么重重压住。
所有的远方和梦想,此刻都变得毫无意义。我看着窗外天色阴沉,整个人都低落得像纸一样。感觉自己像个逃兵,你说什么呢?我还想睡个觉呢。我赶紧去买点药,早点休息。
“小梅,”我一时哽咽,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“没事,小张。”她轻轻打断我,“真的没事。我们俩都需要冷静冷静。你忙你的工作吧,我……我也需要休息一下。”
” 电话挂断了。我站在办公室的走廊里,听着自己的心跳声。窗外的雨还在下,但我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寒冷。那天晚上,我加班到很晚。回到出租屋时,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。
我担心小梅一个人在家,特意熬了一碗热粥,带了些水果过去。推开门,屋里黑漆漆的,只有厨房的灯还亮着。"小梅?"我轻声问道。她坐在餐桌旁,面前摆着那张医院挂号单,手里还拿着那个威士忌酒瓶——这次是满的。
她没开灯,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让我看见了她苍白的脸。她听到我的声音,抬起头,目光里短暂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恢复了平静。她轻笑着说:“你回来了。”然后我们就说起了话,她随便抓了一把刚买的粥,盛在那个破陶碗里,我们就这么聊着,说着眼里都带着笑意。
我把袋子放在桌上,"得了胃溃疡不能喝酒,也不能吃太油腻的。" 小梅看着那碗粥,突然笑了笑。那笑容苦涩又疲惫,就像一张被揉皱的纸。"小张,你知道吗?"她拿起酒瓶,对着灯光晃了晃,轻声说:"医生说我这病,怕是没法治了。"
不是身体上的问题,而是心里的困扰。心里的伤痛需要用心药来治愈,可我那治愈心灵的药,早就失效了。” “别这么说。”我走向她,试图拉住她的手,但她却躲开了。“我不怪你有想去海边的念头。
她垂下眼帘,凝视着玻璃瓶里琥珀色的液体,声音有些发颤:"我只是……我累了。我想有个家,一个不需要我猜、不需要我争、不需要我努力就能拥有的家。可我发现,那个家,或许根本就不存在。" 房间里一片死寂,只有冰箱压缩机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我望着她,心里酸得厉害。想过去抱住她,想说一切都会好,想告诉她我会改,会为了她放弃所有远大的打算。可这些话在嘴边转了几圈,还是没敢说出口。我知道这些承诺太轻飘,就像这碗热粥,只能暖个一时,暖不了一辈子。喝完这瓶酒,我们就分手吧。
她猛地说了起来,语气平静得吓人。我愣住了,好像听到了天方夜谭。我明白了,我们就像这杯酒,一开始喝的时候很香,充满了激情。
但说真的,酒里只剩下苦涩和辛辣,我们都不喜欢这种味道,对吧?我张开嘴,却说不出话来。我想反驳,想挽留,但看着她那平静无波的眼睛,我突然明白,有些东西一旦错过,就再也找不回来了。她仰起头,将瓶中的酒一饮而尽。
我听见她喉咙里好像有东西堵住了,她咳得更厉害了。她把嘴张开又合上,好像在努力呼吸。我赶紧跑过去,扶住她温暖的肩膀。那碗热粥先放在那里,我从口袋里掏出纸巾,帮她擦了擦眼泪。对不起……对不起,小梅。
嗯,她的咳嗽声渐渐平息了。啊,粥凉了就不好吃了。她轻声说,声音沙哑。我抬头看着窗外。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,乌云散去,露出一轮清冷的月亮。
月光如薄霜般洒在地板上。我轻声提议:“明天早上,我们一起去吃早点吧。”她没有立即回应,只是静静地依偎在我身边,呼吸渐渐平缓。那一刻,我意识到,我们的故事并没有画上句号,而是以新的方式继续展开。
或许不再是恋人,不再是夫妻,但某种羁绊,依然存在。就像这屋子里残留的雨气,虽然让人不舒服,却也真实地存在着。我伸手关掉了厨房的灯。黑暗中,我们两个人坐在餐桌旁,谁也没有说话。只有那碗粥,静静地散发着说真的一点热气,慢慢变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