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雨夜,空气里全是湿漉漉的霉味,混合着楼下小卖部过期的方便面味道,直往鼻孔里钻。我缩在出租屋的旧沙发上,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,突然,一阵奇怪的声音钻进了耳朵。“咔哒,咔哒。” 声音很轻,像是剪刀在剪纸,又像是老旧的缝纫机踩动踏板的声音。但我明明住在三楼,这声音听起来却像是就在我耳边。
我叫阿明,是个刚毕业不久的穷大学生。为了省钱,我租住了这栋名为“幸福里”的老式筒子楼。这地方便宜得离谱,一个月只要三百块,但房东王大爷在签合同前,特意把我拉到一边,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我,压低声音说:“小伙子,虽然这儿便宜,但有个规矩。404那个房间,空了三年了,不管听到什么动静,千万别去,也别往里看。” 我当时正忙着算账,随口应了一声:“知道了,大爷。
我心里琢磨着,这栋楼隔音本来就差,隔壁电视声、楼道里小孩哭闹声都能听见,404那间屋子能有什么动静?说起来挺有意思,这栋楼虽然破,但住的人大多和气,除了404那个死气沉沉的房间,其他地方都挺热闹。你知道吗晚上,我睡得迷迷糊糊,又听见那个声音。咔哒咔哒的,这次声音比之前大了些,还带着布料摩擦的沙沙声。
我翻了个身,心想可能是楼上的邻居在修理衣物,或者是那只好动的老鼠又在咬线头,便没有在意。晚上,雨虽然停了,但空气依旧闷热。下班回家,刚进门,那声音又响了起来,清晰地传了过来,“咔哒,咔哒。”这次,声音明显是从隔壁传来的。
隔壁403住着一对老夫妻,平时对我挺照顾。我敲了敲门,王大爷探出头来,手里还拿着蒲扇。"今晚这动静挺大,是楼上谁家在装修吗?"我问道。王大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左右看了看,压低声音说:"阿明啊,咱们这楼里楼上早就没人住了,那是顶楼,早就封了。"
至于这声音……” “怎么了?” “我听隔壁402的刘婶说,最近老听见404那边有动静。”王大爷顿了顿,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恐惧,“刘婶说,她听见有人在那儿缝东西,缝得特别用力,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缝死在里面。” 我忍不住笑了,心里觉得这事儿挺荒诞。404空了三年,早就没人住过,怎么可能有人在那儿缝东西?
实在太多了,特别是失眠的时候。那声音变得清晰起来,不再是那种虚幻的背景音。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,听着那"咔哒、咔哒"的声音,越听越心烦。那些声音就像一把小钩子,不停地往我脑海里挖。
实在忍不住了,我只能去404号房间看一下。说实话,人就是这么贱,越是害怕的东西,越想去试探一下。我拿着手电筒,站在了那扇门前。门看起来还挺有意思的,深褐色的,门上贴着张福字,边上卷起了几道毛边。门缝里透出点暗红色的光,在整个昏暗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眼。
我屏住呼吸,试着轻轻推开门。门没锁,"吱呀——"一声,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在空荡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。我下意识地握紧了手电筒,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。屋里一片漆黑,空气中混合着一股浓烈的线香味道,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腥味。
手电筒的光束刺破黑暗,照进房间。房间不大,却收拾得异常整洁,甚至有点过分干净。老式木床摆在角落,床单是纯白的,连一丝褶皱都看不到。床边放着台缝纫机,声音就是从这儿传来的。我慢慢靠近那台缝纫机。
那是一台老式的飞人牌缝纫机,上面盖着一块红布。我轻轻掀开红布,用手电筒照亮了里面,那一刻,我仿佛被什么冻住了。缝纫机上空空如也,没有布料,也没有针线,但在踏板旁边,整齐地码放着几十个红色的布娃娃。
这些娃娃看起来非常逼真,每个娃娃都高约半人高,穿着红色衣服,红裤衩,头上还系着红色头绳。最让人感到诡异的是,这些娃娃的眼睛则是用黑珠子做成的,直勾勾地盯着我。突然传来一声轻响,我猛地回头,手电筒的光扫过房间。
在房间角落,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正背对着我,专注地低头缝补东西。她动作轻缓而专注,每针下去都会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我被这声音吓到,下意识后退一步,脚后跟撞到床腿,发出咚的一声。女人停下动作,缓缓转过头来。
那一幕,我这辈子都忘不了。她的脸白得像纸,没有血色,没有毛孔,连眉毛都看不见。她的五官像是用黑色墨水画上去的,嘴角被夸张地画成了一个大弧度,一直咧到了耳根。“咔哒。” 她抬起手,指了指我,声音刺耳得像是指甲刮过黑板:“你的脸,看起来不错。”
我吓得不轻,尖叫一声就往外冲。连头都不敢回,只想赶紧离开这地方。我从404跑出来,顺着楼梯往下跑,一口气到了楼下小卖部。王大爷正坐在门口乘凉,看见我满头大汗、脸色发白地跑出来,立刻站起来问:"阿明?怎么了?"
我喘着粗气,指着楼上大声喊:“404……404有人!是个没有脸的女人!”王大爷脸色瞬间变得苍白,猛地抓住我的胳膊,用力地握紧,问道:“你进去了?你看到她了?”我支支吾吾地回答:“我……只看了一眼,她转过身来,没脸,还让我别走。”
”我语无伦次地说道。王大爷长叹了一口气,松开了手,从兜里掏出一把红绳子塞进我手里:“快走!快离开这栋楼!今晚别回来了!” 我拿着红绳子,惊魂未定地跑回了我的403房间。
我把门反锁,挂好防盗链,还把柜子推到门口堵上,这才放心地靠在门上喘气。那一整夜,我几乎没怎么合眼。我一直盯着门缝,生怕那个红衣女人会突然出现在我的房间里。窗外的月光洒进来,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,在墙上晃来晃去,就像在跳舞一样。不知道过了多久,困意终于战胜了恐惧,我慢慢放松下来。
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。一大早,突然被敲门声吵醒。“阿明,阿明!快醒醒!”原来是王大爷的声音。
我迷迷糊糊地打开门,王大爷站在门口,神色慌张。“大爷,怎么了?” “快收拾东西,赶紧搬走!刚才刘婶在楼下喊,说看见那个红衣女人顺着楼道往上爬了,她说她要找替身!” 我心里一惊,刚才那股后怕劲儿还没过去,现在又听到这个消息,我哪敢多留。
我随便抓了几件衣服,抓起钥匙就往外冲。走到404门口时,我下意识往里瞄了一眼。门是开着的。我探头进去,想确认一下缝纫机还在不在。房间里空荡荡的,那张老式木床不见了,缝纫机也不见了。
地上只有一堆红色的碎布头,像是被人撕碎了一样。“阿明,别看了!快走!”王大爷在后面拉我。我猛地回过神,跟着王大爷跑下了楼。
那些年,我发誓再也不会回到那栋楼。如今早已搬了新家,换了工作,那段回忆也渐渐淡出了我的记忆。上个月回家探亲,路过那个城市,一时兴起,想去看看那栋老楼还在不在。结果,站在那栋楼前,却发现它已不复存在,只剩下一片废墟。断壁残垣上,野草丛生,显得格外凄凉。
我正要离开时,目光被废墟角落的一块石头吸引。那是一块半埋在土中的石碑,隐约能看到几个字:"幸福里小区——拆除"。我走近石碑,蹲下身,伸手拨开覆盖在上面的泥土。指尖突然碰到一个坚硬的物体。
我把那东西挖了出来,原来是一个小小的红色布娃娃,小得只有巴掌那么大,做工虽然粗糙,但那双黑色的珠子眼睛却做得非常逼真,仿佛死死地盯着我。我猛地一抖手,将布娃娃扔了出去,它落在地上,滚了两圈后,正好停在一堆碎布头旁边。我低头一看,发现那堆碎布头里有一块红色的布,上面似乎绣着什么图案。
我走近仔细看,瞳孔猛地放大。那是一个人脸的轮廓。那轮廓看起来……有点像我。
我一下子站了起来,刚想转身逃跑,却发现身后一个人影都没有。一阵风吹过,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,在废墟上空盘旋。就在这时,脖子后面突然传来一阵凉意。
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,指尖触碰到了一根细细的红线。颤抖着拿起红线,轻轻往后一拉。红线的一端系着一个巴掌大的红布娃娃,另一端则死死地勒在我的脖子上,深深地陷入肉里。我惊恐地想要把它扯下来,却发现那红线像是长在了我的肉里,越扯越紧。
我低头看向地面,那个被我扔出去的红布娃娃,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。它歪着头,那张画上去的笑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诡异。“咔哒。” 我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,就在我的脑子里响起。我的脸开始发烫,皮肤开始变得像纸一样薄,红润的色泽逐渐褪去,变成了一种惨白的颜色。
我的五官开始模糊,像是被墨水晕开了一样。我想尖叫,想呼救,但喉咙里只能发出“咔哒、咔哒”的摩擦声。我看着自己的手,那双手正在迅速变红,变粗糙,实话说变成了一双布做的手。那个红衣女人站在我面前,手里拿着针线,微笑着说:“你的脸,看起来不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