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冬天的麻辣烫摊…

我记得那天,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。我攥着口袋里仅有的六块钱,站在街角的麻辣烫摊前,看着玻璃罐里飘着红油的汤底。摊主是个瘦高个子,围裙上沾着几片辣椒,正用长柄勺搅动着沸腾的汤锅,蒸汽在路灯下凝成细小的水珠。"小姑娘,要试试吗?"他抬头时,我注意到他眼角的皱纹里嵌着煤灰,手指关节粗大,像是常年握着铁锹。

我点点头,把六块钱拍在油腻的塑料桌面上,"要最便宜的套餐。" 他从铁皮柜里翻出个皱巴巴的塑料袋,里面躺着几根蔫头耷脑的粉条和半片蔫黄瓜。"这是今天你知道吗的货。"他撕开塑料袋时发出刺啦的声响,"你要是不嫌弃,能吃出个味道。" 我蹲在塑料凳上,看着汤锅里翻滚的红油。

那年我刚从老家来城里打工,每天在建筑工地搬砖,手指肿得像胡萝卜一样。现在我正用手机给母亲回复消息,她告诉我爸的药钱还差三百块,让我别老想着买麻辣烫。他突然插话,把一勺红油倒在我的碗里,说:“这汤底是用二锅头熬的。”他聊到,去年冬天儿子从省城回来,说这味道比学校食堂的还好。说话时,我留意到他的左手小指好像是被铁丝勒过的痕迹。

我低头扒拉碗里的粉条,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。一个穿貂皮大衣的女人站在摊前,手里攥着两叠百元钞票。"老李,今天怎么不收钱?"她声音里带着笑,"我特意来尝尝你家的麻辣烫。" 老李擦了擦额头的汗,把我的碗推到我面前:"这是给小刘的,她刚来城里。

"他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个铁盒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包辣酱,"这是去年冬天攒的,现在卖两块钱一包。" 我这才注意到他摊位角落的铁盒上贴着张泛黄的纸,上面用红笔写着"1998年12月"。那天我吃完麻辣烫,发现自己的零钱袋里多了十块钱。后来我才知道,老李每天会把赚来的钱存进那个铁盒,等儿子回来时,给他买个礼物。现在每当我路过那个街角,总会想起那个冬天的黄昏。

老李的麻辣烫摊还在,只是他儿子已经毕业工作多年。而我,终于攒够了给父亲买药的钱,却再也没见过那个缺了小指的摊主。但每次路过时,总能看见他站在路灯下,对着来往的行人比划着手势,仿佛在说:"这碗麻辣烫,值六个硬币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