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记得那天晚上，是2018年10月12日，星期五，阴得像被泼了水的旧棉被。我刚下班，拖着一身疲惫，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，手机屏幕亮着，QQ的聊天窗口里，几个老朋友在群里发了个小视频——是他们家楼下新开的“深夜咖啡馆”在试营业，说主打“城市孤独感”，有热可可、有爵士乐，还有“免费听恐怖故事”的活动。我点进去，视频里一个穿灰色毛衣的女生站在窗边，背景是老式灯泡和斑驳的墙，她轻声说：“欢迎来听故事，今晚的故事，可能你听过，也可能你永远都不会再听。”她顿了顿，笑了，“但如果你听了，就别再关掉手机了。” 我愣了一下，心想这不就是我小时候在老家听过的那种“鬼故事”吗？

可那时候是奶奶讲的，讲的是村口老槐树下，谁家的狗半夜叫，谁家的门自己开了。可现在，它居然出现在一个年轻人开的咖啡馆里，还被做成视频发在群里。我点了“听故事”按钮，QQ里弹出一个语音播放界面，标题是《第七个消失的邻居》。我犹豫了一下，还是点了播放。声音是女声，低沉、沙哑，像从旧收音机里漏出来的。

她开始讲：“在城东的旧居民区，有一栋楼，叫‘七号楼’。楼里住着七户人家，每户都姓‘陈’。他们从不串门，从不说话，但每年秋天，楼道里都会多出一盏灯，亮到凌晨三点。没人知道是谁点的，也没人敢去查。” 我听着，心里发毛，但又忍不住继续听下去。

讲到一半，她突然停顿，说：“你有没有觉得，你家的门，今天晚上也轻轻响了一下？” 我猛地一惊，手一抖，手机差点掉在地上。我回头望了望客厅，窗帘是拉上的，窗外一片漆黑，屋里安静得连空调外机的嗡鸣都清晰可闻。我摸了摸沙发边的门，手一碰，门缝里竟然有微弱的风，像有人在轻轻推它。我赶紧关掉语音，可手机屏幕还亮着，那个故事的播放进度条，停在了“第3分17秒”，而我的手机时间，是23:47。

我开始怀疑，是不是我太敏感了？还是……我根本就没关掉它？天，我特意去查了QQ的“语音故事”功能，发现它根本不存在。QQ的官方设置里，没有“恐怖故事”分类，也没有推荐列表。我翻了翻群聊，发现那个“深夜咖啡馆”视频，已经下架了，评论区里只留下一句话：“故事是真实的，但你听的时候，已经不是你自己了。

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。我开始在QQ的搜索栏里输入"恐怖故事"、"深夜广播"、"鬼故事语音"之类的关键词，结果全是广告、直播、音乐推荐，或者某个游戏里"隐藏剧情"的提示。这些内容都没能让我安心听完。可奇怪的是，从那天晚上开始，我每次打开QQ，聊天界面角落都会出现一个小小的语音图标，像被风吹动的树叶，一闪而过。点开后，里面一片空白，只有背景音，是老式收音机里断断续续的电流声，仿佛在呼吸。

我问过几个朋友，他们都说没听过。但我确信自己听过。最近，我甚至在梦里也听到了它的声音。

我曾做过一个梦，梦见自己站在七号楼的楼道里，尽头的灯光是血红的，给人一种不安的感觉。门口站着一个穿着旧毛衣的女人，她沉默不语，只是静静地看着我，眼神空洞，仿佛在等待我开口。我问她：“你认得我吗？”她摇了摇头，轻声说道：“你不是刚来这儿的，你已经来过六次了。”梦中的我猛然惊醒，手心全是冷汗。

我打开QQ，想删掉那个语音图标，结果发现它变成了播放按钮。标题是《你听过的声音》。点进去后，声音开始播放，比之前更清晰、更真实。她说：你不是在听故事，而是在被故事选中。每个人都有一个"被听见的夜晚"。而QQ，是唯一能记住你声音的地方。

我愣了一下。突然想起小时候奶奶说过，她年轻时在广播站工作，每天晚上都会录一段"城市声音"，比如雨声、风声、猫叫。她说这些声音是城市在呼吸，而人则是它最怕的回声。我问自己，是不是在QQ里听到了那个广播站的旧录音？是不是在无意中被那个声音选中了？那天晚上，我决定不再点开那个语音。

我把手机放进抽屉，关掉了QQ，甚至把Wi-Fi拔了。可天，我醒来，发现手机自动连上了网络，QQ界面里，那个语音图标又出现了，标题变了——《第七个邻居，是你吗？》 我盯着它，心跳加快。我打开语音，播放了三秒，然后突然，我听见了——我自己的声音，从耳机里传来，说：“我……我好像听见了什么。” 我猛地回头，发现客厅的镜子上，映出的不是我，而是一个穿灰毛衣的女人，正站在那里，微笑着，轻轻说：“你终于听到了。

我吓得一跃而起，手机掉在地上，屏幕裂开了一道口子。可当我再看时，那女人的影子早已不见踪影。从那以后，我再也不敢打开QQ听故事了。

我有时候会梦见七号楼，梦见那盏红灯，梦见那个女人，她总是等我开口说一句"我听见了"。后来我在QQ的"设置"里发现了一个隐藏选项，叫"语音记忆"。它解释说，当设备检测到用户长时间处于安静状态时，会自动保存周围声音片段用于"情感识别"。点进去后，我看到一条记录：2018年10月12日23:47，声音类型是低频呼吸，持续了17秒，来源是用户"匿名用户"上传。我愣住了。

那个时间，正是我说真的次听那个恐怖故事的时间。我突然明白了——也许，QQ里的“恐怖故事”，从来不是别人编的，而是从我们自己的记忆里长出来的。它藏在深夜的电流里，藏在我们不敢说出口的恐惧里，藏在我们以为自己已经遗忘的童年里。而那个“收听恐怖故事”的地方，从来不在QQ的推荐列表里，也不在任何群聊里。它就在你最安静的那一刻，当你以为自己睡着了，其实，你只是在听——你自己的心跳，和你内心深处，那个不敢面对的“声音”。

我记得那天，我打开QQ，想删掉那个语音，结果发现它已经变成了一个播放按钮，标题是《你听过的声音》。我点开，播放了三秒，然后，我听见了——我自己的声音，从耳机里传来，说：“我……我好像听见了什么。” 那一刻，我终于明白，我从来不是在听恐怖故事。我是在听，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