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记得那年中秋,天还没亮,我就在老槐树下看见了他——二郎神。不是在庙里,也不是在山巅,而是在村外那片荒废的古井边。他披着青色的战袍,腰间挂着三尖两刃刀,脚踩风火轮,手里却拎着一盏灯笼,灯笼里不是火,是冷的,像冰水泡过一样。他站在井边,仰头望着天上那轮明月,嘴角微微一动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叹。我那时才十二岁,吓得差点尿裤子。

可奇怪的是,他站着没动,也没说话,就是静静地看着月亮。我悄悄靠近,听见他低声说:“她又在那儿了。” “谁?”我问。“嫦娥。”
他说的话,声音轻柔得仿佛是风穿过竹林,几乎听不见,“她又在月宫里,等我。”我顿时愣住了。我从未听过二郎神与嫦娥之间有什么故事,按照老辈人的说法,二郎神是玉帝的外甥,掌管人间的善恶,有着识人心的三眼和一枪劈山裂石的力量。可他怎么可能与嫦娥产生私情呢?
更荒唐的是,他居然在人间的井边等她?我问:“那她为什么不来见你?” 他转过头,三眼微微眯起,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我:“她怕我。怕我一怒之下,把月亮劈成两半,把她扔进凡间,让她在人间受苦。可她不知道,我从来不是要毁她,我只是……想再看她一眼。
我听得心头发颤。那天夜里,我梦见自己飞进了月宫,见到嫦娥正坐在玉阶上,身着一袭素白长裙,发丝如霜,手中拿着一盏酒。她抬头望向我,微笑道:“你来了?”我问道:“你是嫦娥吗?”她点了点头,轻声回应:“是的。”
怎么还在天上有啊?我揉了揉眼睛,发现自己居然还在月宫后院的竹林里,二郎神抱着嫦娥,嫦娥靠在他肩上,他正用三尖两刃的刀削着一块玉,口中说道:“姮子,这是为你准备的新月灯。”嫦娥悄悄说:“二郎神不让我再喝酒,他说酒会让我的心烦了,会让我想起后羿的事。不过他偷偷留了我半盏,说只要我喝上一口,就能听见他的心跳。”我猛地惊醒,窗外的雨声正急促地敲打着屋顶。
我轻轻抚摸了一下床头,发现那本爷爷留下的《封神演义》竟然翻到了一页,上面用红笔写着一段诗:"二郎神曾为情所困,夜夜赴月宫,只为一见嫦娥。他不求封神,不求功名,只愿她知他心。"后来我才明白,那不是爷爷自己写的,是我在井边那晚,听见爷爷和嫦娥的对话,用笔记下的。那之后的每到中秋,我都会在井边等他,虽然再也没见过二郎神,但每当看到那轮明月,总会想起他的话,仿佛他还在那里,和嫦娥一样,为了一颗心而相思。
有时会看见一个穿白衣的女子,站在井边,望着月亮,手里拿着酒杯,轻轻吹着,像在等谁。我问她:“你是嫦娥吗?” 她不答,只是转头,望向井底。井水幽深,映着月光,像一面镜子。我忽然看见井底有影子,一个青袍男子,背对着我,正缓缓地走着,风火轮在脚下轻轻转动,三尖两刃刀斜插在井边的青石上。
他转过身,目光落到我身上,脸上浮现出笑容。“你终于来了。”他轻声说道。我愣住了,问:“你怎么知道我来了?”他轻轻地回答:“我等了你十年。”
你小时候总在井边看月亮,听妈妈说月亮里有个嫦娥,会哭。我悄悄地走了过去。原来她每晚都守着月亮,说:要是能见到他,她就不怕孤单。我就问她:“为啥不去找他呀?”她摇头:“我怕。”
怕她知道我爱她,会害怕。怕她会像后羿一样,被抛弃,被惩罚。可我不能不看她一眼。所以我每夜都来,只在她喝酒时,悄悄靠近,看她喝一口,看她笑,看她眼角的泪。
” 我忽然懂了。原来二郎神不是神,他只是个凡人,被命运选中,背负着神的职责,却在人间爱上了月宫里的一位女子。他不是为了封神,不是为了斩妖除魔,他只是想,有一天,能牵着她的手,说一句:“我回来了。” 后来,我听说嫦娥终于下凡了。不是因为后羿的死,也不是因为天庭的命令,而是因为她终于明白,爱不是占有,不是惩罚,而是愿意一起走,哪怕走得很远。
她带着酒,带着月光,带着一盏旧灯笼,走下月宫,走进凡间。她走到那口古井边,看见那个青袍男子,正坐在井边,手里捧着半盏酒,望着她。“你终于来了。”她说。他抬头,三眼微睁,像看见过最温柔的光。
他等了她很久。她笑着把酒递过去:"你喝一口,我就放心了。"他接过酒杯,一饮而尽。酒入喉时,他忽然眼眶发红,情绪有些波动。
他低头看着酒杯,说:“我这一生最怕的,不是天罚,不是妖魔,而是怕你忘了我。” 她轻轻靠在他肩上,说:“我怎么会忘了你?你记得我喝过的每一杯酒,记得我夜里哭过多少次,记得我第一次看见你时,心跳得像鼓一样。”
那天,月光很好,井水像镜子一样平静,风火轮在井边慢慢转着,像是在跳舞。他们静静地坐着,就像两片叶子,被风轻轻托着。后来,村里的人们都说,那口古井不再干涸了,每到中秋节,井水会泛起淡淡的银光,像是月宫里嫦娥的眼泪,又像是二郎神的魂魄附体。
我之前没见过他们,可每到中秋节,我总会坐在井边看看。有时候还能看到井水里有两个人影,一个穿白衣,一个穿青袍,they looked at each other with a smile,像是在说:“我们终于,可以一起看月亮了。” 有一次,我问一个老妇人:“你们村里,有谁见过嫦娥和二郎神?” 她摇头:“没见。可我儿子小时候,总说他梦见月亮里有个男人,抱着一个女人,他们在笑,笑得像春天的风。”
” 我忽然明白,有些故事,不是为了被讲述,而是为了被相信。就像那口井,它不说话,却在夜里,把月光和酒,悄悄传给了后来的人。那天夜里,我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白猫,趴在井边,看着月宫。嫦娥在窗前跳舞,二郎神在门外,轻轻敲门,说:“我回来了。” 我听见她开门,说:“你终于来了。
门一开,月光就照了进来。风火轮转了三圈,三尖两刃刀轻轻落地,像合上一本旧书。我醒来了,窗外的雨已经停了。井水微微晃动,仿佛有人在轻声呼吸。我摸了摸枕头,发现上面放着一张纸条,是用墨写的,字迹我认得:"若你听见井边的雨,别怕。那是我,回来了。"
” ——二郎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