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我十二岁,跟着爷爷回老宅住了一个月。老宅是祖上留下的四合院,青砖灰瓦,院门口的石狮子已经裂开一道缝。爷爷说这宅子有灵,但我不信,直到那天夜里,我听见了墙角的哭声。那晚我正趴在炕上看《聊斋志异》,突然听见院子里传来细碎的响动。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,我眯着眼往院子看,只见一个穿蓝布衫的妇人蹲在墙根下,手里攥着半截红绳,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。

我吓得缩回被窝,可那妇人却突然转过头,对着我露出惨白的笑容。"小娃娃,你终于来了。"她声音沙哑得像破锣,"我在这儿等了你三十年。" 我浑身发抖,正要喊爷爷,却听见她轻声说:"别怕,我不会害你。"话音未落,她突然化作一缕青烟,飘向院角的槐树。
当我冲出屋外时,发现树下只有一块刻有"李氏"二字的青石。爷爷从箱底翻出一本泛黄的册子,告诉我这是祖上传下的"百家鬼簿"。册子上记录着各种鬼魂的故事,有的是冤魂,有的是怨灵,还有的是被诅咒的精怪。最令我震惊的是,其中竟有我见过的妇人名字——李氏,她曾是光绪年间的小妾,因被丈夫休弃后投井而死。爷爷用烟袋锅子轻轻敲打着木桌,说道:"每个鬼魂都有自己的故事,但它们都渴望被记住。"
他指着册子上一行小字,"李氏,求记。"我发现册子里的每个鬼魂都留下了独特的印记:有的像墨迹,有的像血痕,还有的用头发编成绳结。接下来的日子里,我在老宅里发现了越来越多的"鬼迹":厨房的蒸笼飘着二姑奶奶最爱的桂花香,东厢房的木柜里藏着半本《牡丹亭》,书页间夹着干枯的玉兰花瓣,后院的井台还用朱砂画着符咒。直到那个暴雨夜,我独自翻古籍时,忽然听见楼下传来哭泣声。
那声音比之前更凄厉,像是有人在用指甲抓挠地板。我握着蜡烛往下跑,却在楼梯拐角撞见一个穿红衣的少女。她怀里抱着一摞旧书,发间别着一朵白花。"你终于找到我了。"少女的声音带着哭腔,"我叫苏婉,光绪二十六年被火烧死的。
她轻轻翻开一本书,一张泛黄的照片从书页间飘落。照片上的女子穿着旗袍,眉眼与我极为相似。我终于明白,这本《百家鬼簿》里记录的不只是鬼魂,更是一个个灵魂的执念。那些被遗忘的、被掩盖的、被时间冲淡的记忆,都在等待着有人为它们写下故事。而我,仿佛成了连接过去与现在的桥梁。
那个雨夜,我在阁楼找到了一本新的册子。封面用朱砂写着"百家鬼簿·续",扉页上是爷爷的笔迹:"愿每个灵魂都能被记住"。我翻开说真的页,发现上面写着我的名字,旁边画着一只展翅的青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