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夏天的暴雨来得毫无征兆。我站在公交站台看雨帘横扫街巷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孩子的哭声。转身时,看见穿蓝裙子的小女孩正蹲在积水里,手里攥着半截断掉的伞骨。"别怕,阿婆来帮你。"我蹲下身,把伞柄塞进她手里。

女孩抽泣着抬起头,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,"妈妈说要带我去萤火虫那里,可是......"她突然停住了,手指缝里渗出的水渍在水泥地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。这时我才注意到她脚边躺着半截断了的伞,伞骨断了,上面还粘着几片干枯的紫薇花。"这把伞是外婆留下的。"女孩把伞柄紧紧贴在胸口,仿佛在抚摸一件珍宝,"上周她走的时候,伞骨突然断了。" 雨越下越大,我看着她泛红的眼眶,突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。
我刚搬到老街的筒子楼,深夜时分常被隔壁的哭声惊醒。原来,住三楼的陈阿婆遭遇了不幸,丈夫在工地上摔断了腿,她独自一人撑起家庭,每天凌晨四点就得出去捡菜市场里剩下的烂菜叶。有一天,我准备叫车送她回家,她却拉住了我的衣角,轻声问道:“阿姨,能借我一把伞吗?”她小心翼翼地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几颗糖和一张皱巴巴的纸条。
纸条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太阳,旁边写着"给妈妈"。我望着她湿透的裙摆,突然想起自己刚来这座城市时,也是这样在雨里迷路。那时我带着全部积蓄租下这间老房子,却在说真的个雨季发现屋顶漏雨。陈阿婆递来半块塑料布,说:"别怕,雨天最该互相照应。" "走吧。
我接过伞,发现伞柄上还缠着一条已经褪色的红绳。女孩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,水洼里倒映着她晃动的马尾辫。路过巷口时,我看见陈阿婆正踮着脚晾晒被雨水泡软的被褥。她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,就像看见了什么珍贵的东西一样。我们踩着水花走到小巷深处,女孩突然停住脚步。
"她指着墙角的裂缝,那里露出半截泛黄的纸。我凑近看,竟是张泛黄的儿童画,画着穿红裙子的小女孩和彩虹。画纸边缘还沾着干涸的颜料,像凝固的血迹。"这是......"我声音发颤。女孩点点头,从书包里掏出个铁皮盒,里面躺着半截断伞和几颗糖。
"妈妈临走前说,要我带着这些去找外婆。"她突然哽咽,"可是外婆早就不在了。" 雨声突然变得清晰,我望着她湿漉漉的脸庞,突然想起陈阿婆临终前说的话。那年她躺在病床上,握着我的手说:"孩子,记住,雨天最该互相照应。"此刻她的眼泪滴在雨里,和二十年前那个雨夜的泪水重叠。
"我们去找陈阿婆。"我擦掉女孩脸上的雨水,"她一定知道怎么帮你。"女孩破涕为笑,蹦跳着往巷子深处跑。我望着她渐渐消失的背影,突然明白为什么陈阿婆总在雨天晾晒被褥——那些被雨水浸透的棉絮里,藏着整个城市的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