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记得那年夏天,我刚从省城回来,带着一纸调令到乡下支教。那座青砖灰瓦的老宅坐落在山坳里,屋檐下垂着蛛网,墙角的野草都长到半人高。我拎着行李箱站在村口,老村长颤巍巍地递给我一把铜钥匙:"小王啊,这是你祖母留下的宅子,空了十几年了。" 我推开门时,铜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。灰尘在斜阳里打着旋儿,像无数只飞蛾扑向天花板。

正厅八仙桌上摆着青瓷茶具,茶水已经凉透,杯底结着茶垢。我弯下腰准备擦拭,指尖触碰到茶杯边缘,冰凉刺骨。这时,阁楼传来窸窣声。"谁在那里?"我抓紧手中的行李箱提手,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。紧接着,阁楼的木板发出吱呀声,像是有人正在下楼。
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,屏幕上的时间显示晚上七点四十三分。手机信号格显示满格,可我分明听见窗外有窸窣声,像是枯叶被风吹动。"小王?"一个沙哑的女声从楼梯口传来。我转身时撞翻了茶几,青瓷杯摔碎的瞬间,我看见阁楼的木板缝隙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。
那声音却突然变得清亮:"你终于来了,我等了你三百年。" 我后退时撞上墙,后背抵着冰凉的砖墙。阁楼传来木板断裂的声响,接着是重物坠地的闷响。黑暗中,我听见她轻笑:"别怕,我不会伤害你。"她的声音忽远忽近,像是从水底传来,又像是从云端飘落。
"你是谁?"我攥着衣角,喉咙发紧。阁楼传来窸窣声,像是有人在翻找东西。突然,一道白影从楼梯口飘下,我看见她半透明的身子,脸上带着诡异的笑。
她的长发垂在地上,像泼墨般浓重,发梢却泛着诡异的青光。她飘到我面前,指尖触到我的脸颊,冰凉得像浸了冰水。"我叫阿玉,是这宅子的主人。"她说话时,我看见她背后浮现出人形的轮廓,却在半空中化作灰雾。
我突然想起祖母临终前说的话:"那宅子有鬼,但不是妖,是人。"此刻我终于明白,那些在阁楼听见的窸窣声,是她在翻找祖母留下的旧物。她颤抖着打开檀木匣,取出一卷泛黄的画轴。画上是一个女子,眉目与她如出一辙,却在画中人脸上多了一道朱砂痣。"这是我的画像。
她泪珠落在画布上,溅开一片猩红的花朵。三百年前,我被迫成婚,逃到这栋宅子,却在月圆之夜被画中女子所困。她抬手,我注意到她手腕上缠着暗红的绳索,绳结处还留有干涸的血迹。突然,阁楼传来巨响,整座房子都在颤抖。她背后的影子开始扭曲,仿佛被风撕碎的纸人。
"快走!"她突然喊道,"画皮要出现了!"我转身想逃,却被她一把抓住手腕。她的手冷得像冰,却带着一种奇怪的温暖。"你为什么要救我?"
我试探着问。她眼眶含泪:"因为我看到你站在村口,就像当年送我离开的少年。"说完她松开手,转身跑向阁楼,"快去阁楼把那幅画取下来!" 我冲上阁楼,看见画轴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。画中女子的朱砂痣突然亮起,仿佛一盏灯。
我伸手去取,画轴突然化作无数纸片,飘向天花板。纸片在空中拼出一个巨大的人形,皮肤下透出森森白骨。"原来如此。"我喃喃自语,"你就是画皮!"那人形突然发出尖啸,整个阁楼开始崩塌。
我刚冲出屋子,看见她在月光下站着,身影越来越模糊。"别回头!"她突然喊道,"画皮会缠上你!"我赶紧跑进村口的槐树下,回头时地上满是碎纸屑。月光下,我发现自己手腕上有一道红痕,就像被什么东西抓过一样。
远处传来鸡鸣,天边泛起鱼肚白。我摸着口袋里的铜钥匙,突然想起祖母临终前说的那句话:"那宅子有鬼,但不是妖,是人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