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天的插赵丽

那年我刚调到新单位,办公室里全是陌生面孔。老张说这栋楼里住着个怪人,每天早上五点准时在楼道里练太极,连电梯都不坐。我好奇地问老张,他眯着眼笑:"那叫插赵丽,别惹她,她脾气比电梯还急。" 我次见到她是在某个阴雨绵绵的清晨。雨水顺着玻璃窗蜿蜒而下,把整栋楼染成灰蓝色。

雨天的插赵丽

我正要往办公室走,突然,楼道里传来"砰"的一声。抬头看去,一个穿着灰布衫的女人正扶着墙,手里还攥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几根蔫了的葱。"这大下雨天的,怎么不带伞啊?"我下意识地问。她转过头,我才看清她的脸——眼角的皱纹里还带着煤灰,但眼睛却亮得像淬了火一样。

她没接话,只是盯着我手里的公文包,突然开口:"你该不会是新来的吧?" 我愣住。她从塑料袋里抽出一根葱,用袖口擦了擦:"我每天五点起床去菜市场买菜。这会儿该去给老李送早饭了。" 她说话总带着奇怪的节奏,像在数数。

我才发现她说话时会不自觉地用食指在空中画圈。后来我了解到,这位叫赵丽的阿姨是这栋楼的清洁工。她每天凌晨四点就起床,把整栋楼的垃圾桶都擦得干干净净。有次我碰巧看见她蹲在消防通道里,正在用酒精棉球擦拭消防栓的金属部件。她解释说:"如果不擦,晚上会生锈。"

"真正让我记住她的,是一个暴雨的傍晚。那天我加班到很晚,路过楼道时,突然听见熟悉的'砰'声。赵丽又摔了一跤,这次是撞在了消防栓上。她扶着墙喘着气,我才注意到她的右腿有些跛。'你怎么不戴护膝?'"

我关切地询问,她摇了摇头,指着楼道说:“这楼梯都快磨平了。”接着,她突然盯着我,眼神中带着一丝好奇:“你是不是刚搬来的?”我点了点头,她随即笑了起来,那笑声中带着沙哑的金属质感:“我这么大年纪了,见你这么年轻,还以为你是来送外卖的呢。”从那天起,我开始留意起她的一些特别习惯。

她总把垃圾袋叠成方方正正的,像在叠千纸鹤。有次我看见她对着垃圾桶比划,后来才知道那是她在教一只流浪猫如何翻垃圾桶。她还养了只橘猫,叫"小火炉",因为总在冬天把暖气片舔得发亮。最让我惊讶的是她对数字的执着。她总说:"人活着就得数清楚。

有次我帮她修漏水的水管,她掏出了一个旧笔记本,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数字。"这栋楼有123个窗台,37个消防栓,14个电梯按钮。"她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。某个周末我路过楼道,看见她正对着某个位置发呆。我问她怎么了,她突然问:"你猜我数了多久?"

我摇了摇头。她轻声说:"你来了之后,我数了237天。"我这才想起,她总是在楼道里朝某个方向说话,原来她数的是我每天经过的次数。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,梦见自己变成一只猫,跟着赵丽在楼道里转圈。她教我用爪子打开垃圾桶,教我在雨天找到最干燥的角落。

凌晨三点,窗外的雨还在下。上班时,我在电梯里遇见她。她手里提着个塑料袋,装着几根葱。"今天要给老李送早饭。"她突然笑着说:"该不会是送外卖的吧?"

我愣住了,她却转身走进了电梯,我依然站在原地,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根葱。后来我才了解到,老李是独居的退休教师,每天清晨都期待着插赵丽送的早饭。插赵丽年轻时在工地上受伤,留下了腿疾。她常说:“人活着就得数清楚,不然就容易迷路。”现在,每当我经过楼道,总会想起那个雨天。

插赵丽站在消防栓前,用袖口擦着金属部件,阳光穿过雨幕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她说话时的节奏,像在数着某个看不见的数字,而我终于明白,那些数字里藏着的,是一个老人对生活的执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