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雪原尽头,他追着狐狸,也追着我!

我记得那天,是深冬的就拿...来说天,天空灰得像被谁泼了铅水,风从山脊上刮下来,带着铁锈味,吹得树梢发出呜咽。我坐在村口那棵老榆树下,手里捧着一碗热粥,热气在冷风里像烟雾一样飘散,转眼就不见了。我正低头喝着,忽然听见一声轻响——不是风,也不是狗叫,是狐狸的脚爪踩在雪上的声音。那声音很轻,像有人在纸页上轻轻翻动,可我却听得清清楚楚。我抬头,看见山那边的雪坡上,一个男人正缓缓走来。

在雪原尽头,他追着狐狸,也追着我!

他穿着一件布满磨损的皮夹克,布料上能看到几个磨破的口子,袖口处已经磨得发白。肩上搭着一条深褐色的羊皮披风,披风的边缘有些卷起,露出里面的棉花 lining。他的脸布满皱纹,皮肤上能看到一些从风中刮蹭留下的沟壑,但他的眼神却格外明亮,像是夜空中突然绽放的一盏明亮的灯。他站在我的面前,没有说话,只是轻轻抬起手,指向远方。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雪原尽头,一只赤狐正蹲在岩石缝隙里,它的尾巴微微翘起,耳朵警觉地竖着,像是在聆听周围的动静,也似乎在等我有什么声音。"你是在找它吗?"我问。

他轻声点了点头,声音低沉地说道:“我已经追了它三年。它从未离开太远,也从未回头。但我总觉得,它在等什么人。我笑了,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。狐狸怎么可能真的在等一个人呢?”

一听到这句话,我就觉得奇怪。你叫什么名字啊?阿远!你叫阿远对吧?

“那你为什么追狐狸?”他盯着我,眼神里没有轻视,只有执着。“因为,它救过我。”我愣了一下,心里一紧。这话听起来奇怪,却又真实。“救你?”

怎么解救的?那年冬天,我迷路在雪原上,快不行了,躺在一块石头上,快要睡着了。突然,一只狗从雪里窜出来,用嘴叼着一截干草,递到我面前。

那时,我几乎失去了知觉,但它一直陪伴在我身边,直到我醒来。后来我才明白,它其实在等我,等我找到它。那一刻,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,从未见过狐狸会如此,不仅递草给我,还守候在那里,仿佛在等待着什么。他讲得那么认真,仿佛在讲述一个真实发生过的故事。

“那你现在还追它?”我问。“是啊,”他点头,“我每年冬天都去那片雪坡,看它出现。它从不走远,就像在等我。可我渐渐发现,它不是在等我,它是在等一个人——一个会听它说话的人。

你听它说话吗?它能跑,能叫,也能停下。记得有一次,它在雪地上画了一道弯弯的线,我追着它一直跑到了河边。它停在那里,回过头来,好像在对我说:‘你终于来了。’我突然觉得,这故事里的狐狸,不是普通的动物,更像是一个沉默而被遗忘的恋人。

从那以后,我便开始跟着阿远一起上山。我们不只是看狐狸,而是学着去听狐狸。阿远告诉我,狐狸的叫声其实有不同含义:短促的"呜——"声是在示警,低沉的"呜呜"声则表示它累了,而轻柔的"嗯——"声像是在和我们对话。记得有一次,我们在雪地里行走,突然,一只狐狸从树后窜了出来,飞快地跑开,却在中途停了下来,回头看了我们一眼,然后慢慢用前爪在雪地上划了个圈。"你看,"阿远说,"它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,这里就是它的家。"

” 我蹲下来,仔细看那圈——圆圆的,中间还有一道细线,像是一条小路,通向山后。“它在等一个人,”他说,“而那个人,就是你。” 我愣住了。我突然想起,我小时候在村边的溪边,曾见过一只狐狸,它总在黄昏时站在石头上,看着溪水,仿佛在等什么人。我那时以为只是幻觉,后来才明白,它其实一直都在等我。

“你早就知道我了?”我问。“不是知道,是感应。”他轻声说,“狐狸能感知人心。它知道你小时候常坐在溪边,听风,看云,像在等谁。

它也记得你曾说过,"如果有一天,我遇见一个会听我说话的人,我就告诉他,我曾见过一只狐狸在等我。"听了这些话,我鼻子一酸,眼泪差点掉了下来。原来,狐狸不是在等我,而是在替我等一个能听见它声音的人。后来,我们每年冬天都会去那片雪坡,阿远不再只是追着狐狸跑,他开始和它说话,讲村里的故事,讲天气,讲他小时候的梦。

狐狸也会回应——有时是轻轻一跃,有时是停下脚步,有时是用尾巴轻轻扫过他的手背。有一年冬天特别冷,雪下得很大,我们几乎走不动。阿远说:“它可能又在等我了。”我问他:“你确定吗?” “我确定。

”他说,“因为它在雪地上画了一道线,指向我常走的那条路。” 那天夜里,我们没回家,就坐在雪坡上,看着天边的月光。狐狸终于出现了,它站在那里,尾巴轻轻摇晃,像在点头。“你终于来了。”它好像在说。

阿远笑了一下,声音像是风在耳边轻响:"我终于找到你了。"我看着他们,忽然觉得,这哪里是猎狐者和狐狸的故事?这分明是两个灵魂在雪原上相遇,一个在追,一个在等,一个在说,一个在听。后来,村里人说阿远疯了。他说他每年冬天都去雪坡,不是为了猎狐,而是为了和雪人说话。

有人觉得他疯了,可我知道他不是疯,只是终于遇到了能听懂他心声的人。那年春天,雪化了,狐狸不见了。阿远没有去找,只坐在老榆树下望着溪水,轻声说:"它走了,可没走远。它只是换个地方等我。" 我问他会不会再去。

” “会,”他说,“只要我还能听见它的声音,我就会去。” 我点点头,忽然觉得,爱情不一定要有结果,它也可以像狐狸一样,安静地存在,像风一样无声,像雪一样覆盖大地,却始终在场。后来,我写了一本小书,叫《雪原上的狐狸》,讲的是一个男人和一只狐狸的故事。书里没有结局,只有雪地上的脚印,和风中轻轻飘起的狐狸叫声。我后来才知道,阿远其实从没真正“猎”过狐狸。

他只是在雪原上,用脚步丈量过孤独,用沉默回应过等待。他追的不是狐狸,是自己内心深处那个渴望被理解的自己。有一天,我路过那片雪坡,看见一个老人坐在那里,手里捧着一本旧书,书页上写着:“狐狸说,它等了我十年,我终于学会了听它说话。” 我走过去,问他:“你认识阿远吗?” 老人抬头,笑了:“他走了,去年冬天。

可他留下的,是雪地上的脚印,和一句永远没说完的话——“你终于来了。”我站在那里,风从山脊吹来,雪又开始飘落。我忽然明白,有些爱,不需要结果,只需要一次相遇,一次听见,一次懂得。那天晚上,我梦见了狐狸。它站在雪原尽头,尾巴轻轻摇动,像在说:“你终于来了。

” 我醒来时,窗外下着雪。我走到阳台上,看见远处的山脊上,有一道微弱的光——像是一盏灯,像是一双眼睛,像是一句未说完的话。我笑了,轻轻说:“我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