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一开始是不信的。去年冬天，我回老家瓦努阿图的南岛村，村里有个叫塔拉的老人，七十多岁，头发花白，眼神却像老树根一样沉。他坐在村口那棵老椰树下，一边晒太阳，一边讲起“转世”的事。我一开始还当是老人们讲的鬼话，直到后来，我亲眼看见了。他说，村里有三个人，都叫“马尔科”，但出生年份不同，却都爱在雨后去村后那片荒地里捡石头。

大家都说他们是"老马尔科"转世的。这让我想到，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"轮回"吗？但瓦努阿图人并不信神，他们更相信祖先、自然，相信"土地记得你"。塔拉说，他小时候见过一个叫马尔科的男孩，1960年出生，早逝，去世时手里还攥着一块青石。

后来，1985年又有个男孩，也是马尔科，死前在河边哭，说他“前世是石头，现在要变成人”。再后来，2003年，又一个马尔科出生，出生时哭声特别响，像石头落地。村里人说，这孩子一出生，那块青石就自己滚到他床前。我问塔拉：“这不就是迷信吗？” 他笑了笑，说：“迷信？

你见过哪块石头自己滚？见过哪个人出生前就哭得像石头落地？可我们祖辈传下来，每一代人都记得这些事。不是因为神，是因为土地记得。土地会记住谁来过，谁走后，谁又回来。

” 我后来去查了资料，瓦努阿图是南太平洋的岛国，原住民是美拉尼西亚人，他们没有佛教或印度教那种明确的“轮回”概念。他们相信的是“祖先之灵”、“人与自然的契约”、“生命在土地上的延续”。比如，他们会在某个地方种一棵树，说这棵树是某位祖先的“影子”，树死了，人也该走了；树活了，人也该回来了。我问塔拉，为什么偏偏是“马尔科”？他说：“马尔科是‘守石人’，是看护土地的人。

每一代人都要守护着石头，守护着那些珍贵的记忆。若不守护，土地可能会因此愤怒，引发干旱、疾病和奇怪的事件。我问他，这些“转世”的人真的会记得前世吗？他摇了摇头，解释说：“他们不记得名字，但会记住味道、声音和动作。比如，每当下雨时，他们就会去捡石头，因为那块石头就是他们前世的映像。”

他们明白，它在等待他们。后来我去了那片荒地，果然发现了一块青石，村民称之为"马尔科之石"。它并不起眼，常年被藤蔓缠绕，表面布满裂痕，仿佛曾被人用指甲划过。我蹲下来看，发现石头上有一道浅浅的刻痕，像是用牙齿或指甲刻下的。

我问村里的孩子，他们说这是"马尔科"刻的，每次捡石头都会在上面划一下。我不禁开始怀疑，这真的是"转世"吗？还是说，这是一种集体记忆的投射？一种文化在时间里沉淀下来的"仪式感"？但我想，也许我们太习惯用"科学"去解释一切了。

我们说“轮回”是迷信，但其实人们都是用“记忆”、“习惯”、“情感”来解释一些事情的。瓦努阿图的“转世循环”这种说法，可能并不是灵魂轮回，而是人和土地之间的一种深沉的、沉默的契约。比如说，有一个叫拉蒂的孩子，今年12岁。她说小时候在一个梦里，她看见一个穿蓝衣服的老人，坐在石头上，说：“你是我转世的孙女。”她醒来后，就去捡了那块青石，说它“在等她”。后来她每天都在雨后去那片地，只为确认——“它还在”。

我忽然觉得，这不就是一种温柔的“存在”吗？我们总以为“转世”是玄学，是超自然，但也许，在某些地方，它只是人与土地之间，一种这很明显的连接。我们活着，是因为土地记得我们；我们记得，是因为我们曾属于这片土地。所以，我不再说“这不科学”。

我只说，瓦努阿图的“转世循环”，也许不是灵魂的轮回，而是记忆的延续，是人与土地之间，最朴素、最真实的一种“活着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