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槐树下的透B?

我记得那天下午,阳光斜斜地穿过老槐树的枝叶,像撒了一地碎金。风一吹,树叶沙沙响,像是在低声说话。我坐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的石墩上,手里捏着半截烟,烟头在风里忽明忽暗,像极了我这心里的火苗——明明烧着,却不敢点着。那是个寻常的夏天,村里人说,今年的蝉鸣比往年早了半个月,仿佛整个夏天都提前醒了。我正想着,一个穿着蓝布衫的中年男人走过来,手里拎着个破旧的竹篮,篮子里装着几根蔫了的黄瓜和半块发霉的豆腐干。

老槐树下的透B?

“老张头,你又在这儿?”他笑着问我,声音有点哑,像被风吹过稻田。我抬头看他,他脸上皱纹纵横,像被犁过的土地,可眼神却亮得惊人,像是藏着什么秘密。我点点头,没说话,只把烟头摁进石缝里。“你信不信,”他忽然说,“这树底下,有个能听见人心里话的地方?

” 我愣了下,笑出声:“你又在说鬼话吧?老槐树能听见人心里话?” “不,”他摇头,“是人心里话,能透出来,穿过树根,穿过风,穿过墙,直接透到你耳朵里。” 我忍不住笑出声,心想,这老头怕是喝多了酒,或者脑子进水了。可他眼神认真,像是真信了什么。

“那时候,我也是这么认为的。”他说,“村里有个女孩,叫小梅,她家虽然不富裕,但特别爱读书。每天晚上她都会点上煤油灯,沉浸在《红楼梦》里。有时候读到感人之处,眼泪就会掉下来,把书页都洇湿了。”我听得入神,忍不住问道:“后来呢?”“后来有一天半夜,小梅听见树下有声音,说她爹在铁炉旁边,把一块铁烧得通红,还说‘小梅啊,你读的书,我听见了’。”

” “这不就是胡说八道?”我忍不住笑。“可她不信,说真的天,她去铁匠铺,看见她爹正坐在炉边,手里拿着一块烧得通红的铁,铁上刻着一行小字——‘你读的书,我听见了’。” 我怔住了。那铁上刻字,像从天上掉下来一样,真实得让我心口发紧。

“后来呢?”我问。

“她爹病了,烧了整整三天三夜,躺在铁炉边说了:小梅读的书,我看见了,我懂了,然后就走了。”

“这不就是迷信吗?”我摇头。

后来,小梅成为了村里的老师,教孩子们识字,还写了一本叫《树下的声音》的小册子。她说,她读的书不是纸上字,是心里话,是人与人之间的呼吸,是风穿过树根时传出来的低语。我沉默了一会儿,老张头看着我,眼神里没有笑意,只有某种沉静的笃定。他忽然说:“你信不信,你心里也有个声音,它不说话,但它在等你听见。”

我低头看着脚边的泥土,那里有一块被踩扁的纸片,是几天前随手扔掉的,上面写着"我好想回家"。那时我正为工作不顺,情绪低落,随手写下的,后来就丢在了树根下。"你记得吗?"老张头问。我猛地抬头,心口一颤。

“我……我怎么记得?” “你扔的时候,风很大,纸片被吹起来,贴在了树皮上,像贴了张信。”他说,“你没看见,可树知道。它把那句话,藏进根里,等你回头。” 我怔住了。

那一刻,我忽然想起,我母亲走的那年,我正坐在老槐树下,手里攥着一张纸,上面写着“妈妈,我好想你”。我把它折了又折,了扔进了树洞。后来我再也没见过它。“那纸,”我声音发抖,“还在吗?” “在。

老张头在说,树上有个东西,就藏在树根里,像一颗埋得很深的种子,没死呢。只要你蹲下来,闭上眼睛,仔细听风听树叶,它就会慢慢透出来。这让我想起,自己既像个孩子又像个老人,站在时间的缝隙里。那天下午,我算是真的静下心来,闭上眼睛,听它说了些什么。风从树叶间穿过,我听到了什么?不是声音,是一种细微的震动,像心跳,像呼吸,像无数个夜晚里未说出口的话,都在树根下轻轻回响。

我听见了自己小时候,对父亲说“爸爸,我害怕黑”的声音。我听见了母亲临走前,轻轻说“别怕,我会回来”的声音。我听见了我说真的次恋爱,那个女孩在雨中说“你比阳光还暖”的声音。我听见了我写辞职信时,自己说“我累了,想回家”的声音。那些话,我曾以为藏在心里,像尘封的旧物。

可它们,竟在老槐树下,被风轻轻翻出来,像被谁从抽屉里取出,一字一句,清晰得让我落泪。我睁开眼,老张头已经站起身,竹篮里的黄瓜被风吹得轻轻晃动。“你听见了?”他问。我点点头,声音发颤:“我听见了。

他轻笑起来,眼角的皱纹在阳光下若隐若现,仿佛被微风轻轻吹开。他说,有些话,不是说给旁人听的,而是给自己听的。理解了,心就通透了。

心通了,人就活了。” 我站起身,风从树梢吹过,树叶沙沙响,像在应和。我伸手摸了摸树皮,粗糙、温热,像一张老脸,记得所有人的哭笑。那天晚上,我回家,把那张写着“我好想回家”的纸片,重新捡起来,贴在了床头。我点了一盏小灯,灯下,我写了一行新字: “我回来了,我听见了,我懂了。

说真的,那天村里人说老槐树下多了个石墩,上面刻着"心声可透,风来即知"几个字。没人知道是谁刻的,也没人过问。后来每到风起时,树下总有人安静地坐着,闭着眼,听风,听树,听自己内心的声音。我后来也去过几次,每次都能感受到一种全新的生命体验。

有次,穿校服的女孩坐在那儿,低头看着脚边,突然说:"我爸爸说,他小时候也听过树下的声音,说他听见了妈妈在唱歌。" 我看着她笑了。她没说错,她爸爸确实说过,他小时候在村口,听见树下有歌声,像风在唱,像水在流。后来我才知道,那女孩的妈妈是村里的老师,她教书时总说:"有些话,不需要说出口,它自己会走,会透,会找到听的人。" 我忽然明白,所谓"透B"其实只是个比喻,跟玄学、迷信、鬼故事都沾不上边。

“透B”,是人心里的声音,穿过风,穿过时间,穿过沉默,穿过所有伪装,直接透到你耳朵里。就像那天老张头说的——你心里的话,它不说话,但它在等你听见。我再没问过谁是说真的个听见树下声音的人。因为我知道,每个人心里,都有一棵老槐树,树根下,藏着未说出口的梦、未流下的泪、未完成的告别。风一吹,它就醒了。

去年冬天,我独自一人来到老槐树下。那天大雪纷纷扬扬地下着,压得树冠低垂,枝条弯向地面,就像老人苍老的手臂。我坐在石墩上,手里捧着一张新纸,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:"谢谢你,让我听见了自己。" 风停了,大雪无声地飘落。我轻轻闭上眼睛,仿佛听见树根深处传来一声细细的响动,那声音像是在低语,又像是在微笑,更像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说:"我懂了,你终于听见了。"

” 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,活着,原来不是为了被看见,而是为了能听见自己。后来,我写了一本书,叫《树下的声音》,书里没有情节,没有人物,只有一段段短句,像风穿过树叶的声响,像人心深处的低语。书出版那天,村里人说,老槐树下,又多了一块石碑,上面刻着: “心声可透,风来即知。” 我站在树下,看着那字,忽然笑了。我知道,这故事,不是我编的。

是树,是风,是那些没说出口的话,悄悄透出来的。而我,只是,终于听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