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雨欲来时,我遇见了那个穿青衣的道士!

我记得那天,是深秋的清晨,山雾像一层湿透的棉布,沉沉地压在青岩山的半腰。我背着个破旧的布包,里面装着半块干饼、半瓶凉透的米酒,还有我从镇上老药铺买来的三味草药——据说能治“心火上炎”,可我其实只是想找个地方躲躲,躲开那场从城里传来的消息:青岩山有仙人出世,能通天地,能点化凡人,甚至能让人看见前世今生。我本是镇上一个卖豆腐的,叫陈阿土,平日里话少,爱看天。前些日子,我媳妇突然病倒,高烧不退,村里的郎中说她“心火旺”,喝药没用,得“静心养神”。我听了心慌,便去问了镇上老道士——他住在山脚下的茅屋,白发如雪,眼睛却亮得像老井底的水。

山雨欲来时,我遇见了那个穿青衣的道士!

他说道:"你媳妇的病光靠药是治不好的,是心乱了。要是想治,得去青岩山,见个穿青衣的道士。" "穿青衣的道士?"我问,"那不是传说?" "是啊,"他回答,"但不是谁都见得到。"

他只接真心求道的人。你若不信,就去吧。若见了他,他不会说话,只会看你一眼,然后说一句:‘你心里有火,烧得自己都忘了回家。’” 我笑了,心想这哪是寻仙,分明是寻自己。那天我走得很慢,山道弯弯,两旁是野柿子树,叶子黄得发暗,风一吹,就簌簌响,像有人在低语。

我正往前走,忽然听见一声轻笑,像是从山腰的石缝里飘出来的。我抬头,看见一个道士,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,腰间系着一条有点褪色的红色绸缎,手里捧着一盏铜灯,灯芯微动,光晕像水波一样荡开。他没说话,只是默默地望着我,眼神很静,像湖面没有风。我站在那里,手心里出了一点汗,心跳得厉害。我本想转身离开,可脚像被钉住了,动不了。

“你来了呀。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像风一样。我一怔,回过神来:“您……您是那个穿青衣的道士?” 他点点头,没笑,只是把铜灯轻轻放下说:“你带了药,是为治心火?” 我点点头,又摇头:“我媳妇病了,我怕她走,怕她忘了我,怕她再不记得我叫她‘阿土’。”

他眼神突然一动,就像一阵风拂过水面,泛起一圈圈涟漪。“你媳妇的病,不是因为心火,”他说,“而是因为她太思念你了。她每天夜里都会梦见你,梦见你站在豆腐摊前,给她煮一碗热豆腐,然后你说‘吃吧,吃吧,今天不冷’。但你从没告诉她,你其实也害怕她离开,害怕她走了之后,连个豆腐摊都找不到。”我愣住了。

我哪能知道呢?我在摊前做豆腐,她总坐在那里,低头吃东西,一句话不说。可我总看到她眼角有泪,像湖面被风吹过,泛起微光。我从没问过她,总觉得问了,她可能会说“你忙,我没事”。但我心里清楚,她心里有事。“你心里的火,”道士说,“不是在烧她,而是烧你自己。”

你害怕她离开,所以一直不敢表达你的感受,不敢靠近她,不敢让她知道你有多担心失去她。你用“心火”作为理由,其实是在回避问题。我感觉喉咙紧绷,几乎说不出话。他站起身,走到我面前,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:“如果你真的想帮助她,就别再找药了。去她的床前,告诉她:‘我害怕你会离开,所以一直没敢说。’”

’” 我怔怔地站着,像被雷劈中。他转身,青衣在风里轻轻飘动,像一片落叶,又像一缕烟,渐渐消失在山雾里。我站在原地,手还攥着那半瓶米酒,忽然觉得它滚烫。那天晚上,我去了她家。她正躺在床上,烧得脸红,嘴唇发紫,我站在床边,一句话也没说,只是轻轻说:“我怕你走,所以一直没说。

她突然睁眼,像被针扎了一样,嘴唇发颤,眼泪瞬间涌出来,说:"阿土……你什么时候才肯说?我每天都在想你,可你从没说过……"我抱着她,眼泪也掉下来。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,所谓"寻仙"不是去见神仙,是去见自己藏在心底的那点怕、那点不敢说、那点不敢爱。后来她病好了,我们又在豆腐摊前坐了十年。我依旧卖豆腐,她依旧低头吃,可我知道,她再也不会梦见我站在摊前说"吃吧,今天不冷"了。

她会说:"阿土,你真是个呆子,你明明知道我害怕你离开,却总是安慰我说'没事'。" 我说:"我不是傻子,我只是担心说太多,怕你听了之后真会离开。" 她笑了笑,那笑容就像秋阳洒在田埂上一样温暖。后来,我听说青岩山的道士再也没有出现过。有人说他离开了,有人说他成了山里的风,也有人说他化作了山雾,永远在雾里看着人来人往。

每次经过那条山路,我总会停下脚步,仰头望向那片青石。风一吹,仿佛还能听到那句轻语:"你心里有火,烧得自己都忘了回家。"之后再也没带过药去山里。那天遇见的不是仙人,而是自己最真实的模样。后来镇上来了个年轻人,也想寻仙。他背着行囊,说要找能看前世今生的道士。

我问他:“你为什么会这样执着地寻找?”他回答:“我父母去世了,总是梦见他们坐在老屋门口,笑着叫我‘回来’,但无论我怎样努力,都无法真正回到他们身边。”我望着他,突然笑了:“你其实不是在找仙,而是在寻找那些未曾说出口的‘回来’。”他愣了一下,点点头,转身离去,背影轻盈得像风。我坐在豆腐摊前,看着夕阳拉长了山影,忽然意识到,寻找仙人这件事,或许根本不需要去山中。

它只在你愿意停下,愿意说一句“我怕你走”时,才真正开始。那天山雨要来,我听见远处传来雷声,风卷着落叶打在墙上,像有人在轻轻拍手。我抬头,看见青岩山的雾,又浓了,像一层旧梦,轻轻浮在山腰。我笑了,把豆腐摊前的灯笼点亮,说:“阿土,今天不冷。” 风停了,雨没下,可我知道,那盏灯,已经照亮了山下的人心。